清明節(jié)前夕，我?guī)е瞎剜l(xiāng)給早逝的父母掃墓。

剛到村口，就看到大伯領著幾個堂兄弟在門口搭棚子、擺流水席。

“小遙回來了？正好正好，今年清明咱們顧家要大辦！****那塊墳地**好，族里決定把****墳遷走，再把老祖宗的墳遷過去！”

我聽完愣在原地，臉色鐵青。

“遷我爸**墳？誰允許你們這么干的？”

大伯笑容一僵：

“我是族長，當然我說了算。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，還能攔著族里的大事？”

丈夫陸遠舟皺了皺眉，把我往身后拉了拉：

“大伯，這事是不是該先商量一下？”

“商量什么？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顧家的事，輪不到外人插嘴！”

我冷笑一聲，甩開陸遠舟的手。

“行，那我這個‘外人’，今天就讓你們看看，什么叫外人不好惹?！?br>
大伯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。

“顧明遙！你別給臉不要臉！我是族長，遷墳的事族里已經(jīng)定了，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，沒資格攔！”

說完他怒氣沖沖地轉(zhuǎn)身就走，陸遠舟伸手欲攔，被我拉住。

“行了，遠舟，你跟他也說不通的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往山坡上走，想看看我爸**墳現(xiàn)在什么情況。

這一看，我血往頭頂涌。

墳前到處堆著施工雜物，還有不知道被誰吐下的痰和瓜子殼。

墳包周圍畫著白線，白線外面釘了一圈木樁。

明顯是圈好了范圍，就等著動土。

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，墳邊的兩棵小柏樹也被拔了，那是我媽生前親手種的。

我站在墳前，手抖得厲害。

陸遠舟追上來，看到這一幕也沉默了。

他伸手攬住我的肩膀，低聲說：

“小遙，別生氣，咱們慢慢來，總能想到辦法勸大伯......”

“慢慢來？”

我指著木樁，氣笑了，“連地都圈好了，再慢一步，這墳就沒了！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

他把我攬進懷里，“但你一個人跟他們鬧，吃虧的是你。咱們先回去，查查法律條文，看看有沒有辦法?！?br>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給村里小時候玩得好的發(fā)小周蕓發(fā)了消息，問她知不知道遷墳這事。

回復很快來了。

“你大伯上周就開了族會，說那塊地是祖產(chǎn)，你父母當年只是暫時葬在那兒，現(xiàn)在族里要用，合情合理?！?br>
“最近你堂哥顧明遠在外面欠了賭債，你大伯急著用錢，好像有人要買那塊地?！?br>
我把手機遞給陸遠舟看，他看完皺緊了眉頭。

“所以根本不是什么遷祖墳，是你大伯想賣地？”

“八成是?！蔽乙е?。

“祖墳那塊地靠近后山，這幾年村里搞旅游開發(fā)，地價漲了不少。他打著遷祖墳的旗號，把地騰出來賣，這才非要動我爸**墳?！?br>
“那你打算怎么辦？”

我看著指揮工人抬桌子的大伯，冷冷一笑。

“明天清明正日子，他們肯定要大辦。到時候所有族人都要在，當著大家的面，我讓他們親口說清楚，到底是誰的墳，誰的地?！?br>
隨后，我又出去打了個電話給京都的烈士事務所：

“張叔叔，我在顧家村，有人要遷我爸媽合葬的墳?！?br>
2

第二天，天沒亮我就醒了。

一個人走到山坡上，給我父母點了三炷香。

“爸，媽，您們放心，誰也動不了這地方?！?br>
香燒到一半，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墳頭的側(cè)面有些不對勁。

我撥開雜草，整個人僵住了——

墳包側(cè)面被人挖了一個洞，大概有臉盆大小，深的地方已經(jīng)能看到里面的骨灰盒。

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拍了照，立刻跑到大伯家。

按了幾下手機，把照片懟到大伯臉上，冷冷道：

“大伯，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
他只低頭看了一眼照片，漫不經(jīng)心道：

“哦，那個啊。王半仙說要先看看里面的情況，好選遷墳的吉日。就開了個小口?！?br>
我氣得發(fā)抖，“那是我父母的墳！你們有什么資格動？”

大伯嗤笑一聲：

“小遙，你父母都是顧家人，他們的墳地就是顧家的地，族里有權力處置?！?br>
我差點被他氣笑。

“大伯，當年你可不是這樣說的。我媽病重的時候，我跪在你家門口借錢，你連門都不開，硬說我媽不姓顧?！?br>
“怎么，現(xiàn)在看上那塊地了，就改口了？”

大伯惱羞成怒，一把揪住我的衣領，把我拎了起來。

“顧明遙！你別在這給我翻舊賬。反正死人又不會說話，在哪兒不是個埋？”

“你再鬧，信不信我把****骨灰都揚了？”

我的血一下子沖上了頭頂。

“你敢！你就不怕我報警嗎？！”

“**也管不了家務事，你看我敢不敢?！?br>
他冷笑一聲，用力一推，我的膝蓋磕在碎石子地上，皮開肉綻，鮮血直流。

“**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窩囊廢，**更是個克夫的掃把星，活著的時候沒給顧家添過一磚一瓦。”

“死了好不容易有點價值，賣塊地給明遠還賭債，也算是他們積德了。你攔什么攔？”

大伯掃了一眼周圍的族人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

“各位父老鄉(xiāng)親覺得呢？”

我期待地看向四周。

卻只看到一張張鄙夷與抱怨的臉。

“這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，小遙，你怎么還回來管娘家的事啊......”

“**當年本來就是外來戶，能葬在顧家的地上這么多年，已經(jīng)是顧家仁義了?，F(xiàn)在族里要用，她有什么臉攔著？”

“對對，知道她大伯賣地是為了她堂哥，她現(xiàn)在不肯讓步，不就是逼著她堂哥**嗎？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下面說話的李嬸，當年我媽還在的時候，她家孩子交不起學費，是我媽從牙縫里省出兩千塊給她的。

王叔當年在工地上摔斷了腿，是我爸背著他跑了十里山路送到衛(wèi)生院，墊了醫(yī)藥費，還守了三天三夜。

當年我爸媽幫他們的時候，一個個感恩戴德。

現(xiàn)在為什么連句公道話都不說？

正當我渾身冰冷的時候，三叔公拄著拐杖站了出來:

“德厚，這事兒你確實做得不對，應該和小遙商量?！?br>
我感激地看著他，又聽到三叔公嘆了口氣:

“但小遙啊，人死又不能復生，你大伯說的對，在哪兒埋不是埋啊......”

“你堂哥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錢，再不還上，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堂哥被打吧？就當看在親戚的份上......我做主，讓你大伯補償你兩萬塊錢，這事兒就過去了。”

我氣笑了。

“三叔公，他欠的賭債，跟我有什么關系？”

聽到我的話，三叔公的臉色微沉。

“小遙，都是一家人，你怎么能這么說？那可是你親堂哥啊！再說了，那塊地你也用不上，讓出來怎么了？小丫頭怎么變得那么自私？”

下面的嘈雜聲因為我這句話大了起來，甚至還有人開始往我身上扔臭雞蛋。

大伯得意地扭頭，給堂哥使了個眼色。

堂哥顧明遠立刻帶著兩個人圍了上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冷冷地舉起手機。

“都別動。我一直開著直播呢。”

3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我晃了晃手機屏幕，上面顯示著直播間的畫面，在線人數(shù)已經(jīng)兩千多了。

“各位網(wǎng)友，我現(xiàn)在在老家顧家村。我父母的墳墓，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，被族人以‘遷祖墳’的名義強行圈占。而真實原因，是族長想賣地替兒子還賭債?！?br>
彈幕瞬間刷屏。

**？還有這種事？

什么族長，這不就是村霸嗎？

報警??！這明顯違法了！

大伯的臉白了。他大概沒想到，我一個“嫁出去的閨女”，會來這手。

“你......你把手機放下！”

他急了，“這是顧家的家事，你讓外人看什么看？”

“家事？”我冷笑。

“你要動我爸**墳，這可不是家事，是違法！”

“我已經(jīng)聯(lián)系了鎮(zhèn)***和國土所，他們馬上到?！?br>
話音剛落，村口響起了警笛聲。

看著領頭的趙局，我掏出警官證亮了一下。

“你好，我是市局刑偵支隊技術科，顧明遙。我父母的墳墓被非法挖掘，我需要......”

趙局接過證件看了一眼，不耐煩道。

“顧警官，這種事屬于民事**，我們***只能調(diào)解，沒有執(zhí)法權?！?br>
“你要是覺得委屈，找你親屬談點補償算了?！?br>
我冷笑：

“趙局，我父母的墳被人挖了，你讓我跟人談補償？”

趙局的臉色沉了沉：

“顧警官，我是看在你是同行的份上，好好跟你說話。你要是***，那我也沒辦法。你要覺得我們處理不當，可以投訴，可以找上級。但現(xiàn)在，請你不要干擾我們執(zhí)行公務。”

干擾執(zhí)行公務？我明明是受害者，怎么成了干擾執(zhí)行公務的人？

大伯在一旁看著，得意地翹起嘴角。

他不緊不慢地給趙局遞了一支煙。

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張發(fā)黃的紙。

“警官，正好今天您也在這兒，有件事我得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了?！?br>
他把塑料袋遞過去，冷哼道：

“其實早在三年前，顧明遙就已經(jīng)把這塊地賣給我了?！?br>
我腦子“嗡”了一聲，不可置信道：

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
大伯不慌不忙地把字據(jù)遞給我。

我一把搶過來，看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那上面確實有我的簽名和私章。

4

“顧明遙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？”

大伯得意洋洋道：

“三年前，你本人蓋的章，把地還給了族里?，F(xiàn)在你倒打一耙，說是我們要搶你的地？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
臺下炸開了鍋。

“原來地早就還給族里了？”

“那她還在鬧什么？這不是無理取鬧嗎？”

“我就說嘛，德厚雖然霸道，但這種事不會亂來?！?br>
“這閨女不地道啊，自己蓋的章都不認了？”

我的直播間還開著，彈幕風向瞬間逆轉(zhuǎn)。

什么？原來是她自己同意的？

那剛才說什么大伯搶地、賣地還債，都是騙人的？

**，被當槍使了！這女人太惡心了！

虧我還同情她，原來是個戲精！

主播出來解釋一下??！印章是怎么回事？

還能怎么回事，自己反悔了唄。估計是看地漲價了，想訛錢。

惡心！真惡心！取關了！

@網(wǎng)警這種造謠的能不能封號？

“這印章不是我蓋的?！?br>
我堅定道，“這份字據(jù)，我從來沒簽過，也沒見過?！?br>
大伯笑了：

“顧明遙，你這話說的，印章還能自己長腿跑了？你是**，偽造印章是什么罪，你應該比我清楚吧？”

我的印章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屜里。那個抽屜有鎖，鑰匙只有我和陸遠舟有。

我看向陸遠舟，他的眼神閃了一下，隨即變得委屈起來。

“小遙，你看我什么意思？”

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受傷，“難道你懷疑是我？”

我淡淡道，“那個印章，除了你我，沒人能拿到。”

“顧明遙！”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，眼眶泛紅。

“我們結婚四年了，我是你丈夫！我會背叛你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壓抑巨大的委屈：

“是，我承認，****墳要被挖了，你很生氣，你需要一個發(fā)泄的對象。但你不能把矛頭指向我！我是站在你這邊的！”

周圍的彈幕又開始刷了起來。

她老公好可憐，被當出氣筒了。

這女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？看誰都像壞人？

心疼她老公+

離了吧，這種女人不能要。

大伯不耐煩了：

“行了行了，事情已經(jīng)很清楚了。現(xiàn)在族里決定，今天正式動工遷墳！老祖宗的時辰耽誤不起，今天就動工——”
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顧明遠已經(jīng)帶著人往山坡上走了。

我轉(zhuǎn)身就追。

“顧明遠！事情還沒搞清楚，你給我站??！”

我抓住他的胳膊，被他猛地甩開。

隨后一鏟頭掄在我受傷的膝蓋上。

我疼得腦袋“嗡”的一聲，整個人往后栽倒，后腦勺磕在地上，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

手機也隨之摔在地上，直播間黑屏了。

“明遠！”

大伯的聲音從后面?zhèn)鱽恚皠e在這打，拖到祠堂里去，別讓外人看見了。”

顧明遠一把揪住我的頭發(fā)，把我從地上拖起來。

頭皮像是要被撕下來一樣，疼得我渾身痙攣。

“放開我！”

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，我的耳朵“嗡”地響起來，半邊臉腫得老高。

把我拖進祠堂，扔在地上，居高臨下道。

“顧明遙，你再敢阻攔，我就把****骨灰撒在村口的大路上，讓他們天天被千人踩，萬人踏。”

祠堂的門很快從外面鎖上，身上的鐵鏈子嘩啦啦地響。

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滿嘴是血，手掌上的碎石子和血肉混在一起，疼得鉆心。

外面動工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來。

“再挖再挖！已經(jīng)能看到骨灰盒了！”

“加把勁兒！”

我跪在門后，卻只能無力地聽著。

眼淚流進嘴里，咸的，混著血的味道。

“轟隆隆——”

突然，遠處突然傳來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。

緊接著，一個冷利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：

“所有人放下工具！雙手抱頭！原地蹲下！”
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，敢挖烈士的墳，欺辱烈士子女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