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那陣風(fēng)來得太突然了，像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從灌木叢里竄出來，精準(zhǔn)地叼走了她手里那張羊皮紙，然后嘻嘻哈哈地把它拋過了石墻。她追了大概十步，眼睜睜看著地圖在空中翻了個跟頭，消失在了常春藤的另一邊。，雙手叉腰，盯著那道矮墻看了好一會兒。，到她腰的位置，翻過去應(yīng)該不難。，伊莎貝爾在書房里，埃德蒙在***里，米普大概在廚房里跟鍋碗瓢盆吵架，沒有人注意到她。，雙手撐在石墻上，一使勁——。，“咔嚓”一聲響得她心都虛了，她蹲在原地聽了三秒鐘，沒有人喊她，沒有腳步聲，沒有家養(yǎng)小精靈突然出現(xiàn)。。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開始在草地上找那張地圖。，比她想象的大。風(fēng)把地圖吹得比她預(yù)想的更遠(yuǎn)——她找了好一會兒，從這頭走到那頭，又從那頭走回這頭，什么也沒找到。。，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大傘，把午后的陽光篩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，灑在草地上。，形成一個天然的弧度，像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。。
灰色的襯衫，黑色的頭發(fā)，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。他低著頭，只能看到半個側(cè)臉，但維奧萊特還是認(rèn)出來了——隔壁家的那個男孩。昨天在同一個地方，同一個姿勢。他是不是每天都坐在這里？
她猶豫了一下，她現(xiàn)在的姿勢不太好看——半蹲在一片野花叢后面，裙子上沾了草汁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像鳥窩。她完全可以轉(zhuǎn)身走掉，繞一大圈從正門進(jìn)布萊克莊園，假裝她從來沒有翻過這道墻。
但那樣太麻煩了。
而且他好像已經(jīng)看到她了。
男孩抬起頭來?；疑难劬?，沒什么表情，但看到她的那一瞬間，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他問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草地上清清楚楚。
維奧萊特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。
“找地圖?！彼f。
“地圖？”
“一張羊皮紙。有畫的那種。被風(fēng)吹到你這邊來了?！?br>男孩——雷古勒斯，她記得他昨天說了名字——低頭看了看自己周圍，然后從身后拿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羊皮紙，晃了晃。
“這個？”
“對！”
雷古勒斯看了看地圖，又看了看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你**了?！彼f。這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“……我來撿地圖?！本S奧萊特試圖狡辯。
“你可以從正門走過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？”
維奧萊特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沒有一個好的答案。她就是想**，沒有為什么。
“比較快?！本S奧萊特想半天。
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拆穿她，他把地圖遞過來，維奧萊特接住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羊皮紙被他折得很整齊，邊角沒有卷起來，像是被人仔細(xì)撫平過。
“你幫我收好了？”她問。
“它落在草地上，我怕被露水打濕?！彼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，但他的目光沒有看她，而是落在自己的書上。
維奧萊特拿著地圖，站了兩秒，然后在他對面坐了下來。
草地是濕的，她一坐下去就感覺到了，裙子后面的布料被水汽浸了一下，涼絲絲的，但她沒有起來——起來的話就太刻意了，好像她坐下是為了什么似的。
“你在看什么書？”維奧萊特控制不住好奇湊過去。
“《魔法圖符學(xué)入門》?！崩坠爬账拱褧饷娉D(zhuǎn)了一下。深藍(lán)色的封面上印著一個復(fù)雜的圓形符號。
“好看嗎？”
雷古勒斯想了想，鼻子皺了一下，那個表情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——維奧萊特想起來，他今年十歲，比她小一歲。
“比《魔法史》好看一點?！彼f。
“《魔法史》很差嗎？”
“也不是差。”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書脊上敲了兩下，“就是太厚了?！?br>維奧萊特笑了一下。
她喜歡他回答問題的樣子——不會只說是或不是，會想一想，然后給出一個認(rèn)真的答案，也不像大人那樣敷衍，也不像有些小孩那樣愛顯擺。
“你家有圖書館？”維奧萊特突然問。
“嗯?！?br>“很大？”
“挺大的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收回去了，像是覺得自己不應(yīng)該炫耀。
維奧萊特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。她對“很大的圖書館”沒什么概念，但她覺得一個人能在樹下安安靜靜看書，應(yīng)該是一件挺幸福的事。
“你們家呢？”雷古勒斯問，“有圖書館嗎？”
“應(yīng)該有吧?！本S奧萊特說，“但我還沒找到?！?br>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連自己家的圖書館都找不到？”他問。
“我連花園都會迷路，”維奧萊特理直氣壯地說，“圖書館大概要等我從霍格沃茨畢業(yè)才能找到。”
雷古勒斯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昨天那種淺淺的、禮貌的笑，是真的笑了——嘴角彎上去，眼睛瞇起來，左邊臉頰上那個酒窩深深地凹進(jìn)去。
他笑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，不像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樹下看書的小少爺，像一個普通的、會因為別人說了傻話而開心的九歲男孩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維奧萊特問，但她也笑了，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笑。
“沒什么?！崩坠爬账故兆×诵?，但嘴角還是翹著的，“你說話的方式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就是——”他想了想，歪了一下頭，“一般人丟了地圖會從正門走過來。你不會。你會**?！?br>“**比較快。”
“你差點摔了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踩到樹枝了?！崩坠爬账拐f，“很大的一聲‘咔嚓’。我在樹這邊都聽到了。”
維奧萊特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無法反駁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她問，“也許是一只兔子。”
“兔子不會蹲在野花叢后面說‘完了完了完了’?！崩坠爬账拐f。
維奧萊特沉默了。她剛才嘀咕的那句話聲音明明很小，她以為只有自己聽得到。但他聽到了。他全都聽到了。
“你的耳朵是貓耳朵嗎？”她說。
“什么？”
“聽力這么好?！?br>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點得意，但嘴上說：“是你的聲音太大了。”
一陣風(fēng)吹過來，他書頁嘩啦啦地翻了好幾頁。他伸手去按，但有一頁已經(jīng)被風(fēng)吹得翹了起來，眼看就要飛走。維奧萊特眼疾手快地幫他按住了。
她的手指壓在他的手指上。
雷古勒斯的手很涼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比她的小一圈。他的指甲剪得很整齊，指腹上有一小塊薄薄的繭——大概是握筆握出來的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把手抽走了。
維奧萊特注意到他的耳朵紅了。
她沒有說破。她把目光移開，假裝在研究他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符。那些符號她一個都看不懂，但她覺得它們長得挺好看的——有的像扭曲的樹枝，有的像打結(jié)的繩子，有的像睡著了的小蟲子。
“你看得懂這些？”她問。
“一部分?！崩坠爬账拐f，“有些還沒學(xué)到?！?br>他翻開前面一頁，指著一個圓形的、中間畫了很多交叉線條的符號說：“這個是‘守護(hù)’的意思。用在門框上，可以防止某些東西進(jìn)來?！?br>“某些東西是什么？”
“看情況。有的是防蟲子，有的是防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防不太好的東西?！?br>維奧萊特看著那個符號。它看起來像一朵被壓扁的花。
“你會畫嗎？”她問。
雷古勒斯沒有回答，從書頁下面抽出一張空白羊皮紙，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鉛筆，低頭畫了起來。他畫得很慢，每一筆都很小心，畫錯了就用指腹擦掉——他的手指上有一小塊灰色的鉛漬。
畫完之后他把羊皮紙轉(zhuǎn)過來給她看。
那個符號和他書上一模一樣。圓是圓的，線條是直的，交叉點正好在正中間。
“你畫畫很好?！本S奧萊特說。
“這不是畫畫，”雷古勒斯說，“這是圖符。圖符不能隨便畫，比例錯了就沒有效果。”
“那你還畫得這么準(zhǔn)。”
雷古勒斯沒有接話，但他的耳朵好像又紅了一點。
太陽慢慢往西邊挪。樹影從他們腳邊開始拉長，草地上的光斑從圓形變成了橢圓形。
維奧萊特把腿伸直，雙手撐在身后，仰頭看天。云很白，很低，像是有人把棉花糖掛在了半空中。
“你什么時候去霍格沃茨？”雷古勒斯突然問。
“九月一日?！本S奧萊特說，“還有不到一個月?！?br>“那你快去了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會被分到哪個學(xué)院？”
維奧萊特想了想，這個問題伊莎貝爾跟她提過，埃德蒙也說過。格蘭芬多是勇敢的人，赫奇帕奇是忠誠的人，拉文克勞是聰明的人，斯萊特林是——伊莎貝爾當(dāng)時頓了一下，說“斯萊特林的人很有野心”。維奧萊特覺得那個頓一下很有意思，但她沒有追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，“你呢？你想去哪個？”
“我還沒想好?！崩坠爬账拐f，“我媽媽說我一定會去斯萊特林，我哥哥也這么說?！?br>“你還有好久，慢慢想?！?br>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好像想說什么，但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維奧萊特歪頭看他。
“那你哥哥呢？”她問，“你哥哥在哪個學(xué)院？”
“他今年才去?！崩坠爬账拐f，“跟你一樣，一年級。”
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西里斯?！?br>維奧萊特點了點頭，她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感覺，只是一個名字，不過也許到時候到了學(xué)校碰見還能打個招呼見見這個布萊克哥哥。
“他跟你像嗎？”她問。
雷古勒斯想了想，想的很認(rèn)真——他不是隨便敷衍一下，是真的在想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，嘴唇抿了一下，然后說：“不太像。”
他沒有解釋哪里不像。維奧萊特也沒有追問。她看得出來他不太想聊這個。
一陣風(fēng)從樹林那邊吹過來，帶著一股樹葉和泥土的味道。維奧萊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覺得這個味道真好聞。
“霍格沃茨也有這種樹嗎？”維奧萊特又問。
“應(yīng)該有吧?！崩坠爬账拐f，“聽說旁邊有一個很大的禁林。”
“禁林？為什么叫禁林？”
“因為里面有很多危險的東西?！崩坠爬账拐f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(rèn)真，“你進(jìn)去的話可能會死?！?br>“……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么直接？”
“你不是問我嗎？”
維奧萊特看著他，他一臉無辜地看回來?；疑难劬Ω筛蓛魞舻?，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么讓人后背發(fā)涼的話。
“雷古勒斯，”她說，“你知道嗎，你有時候像一本說明書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——該寫的都寫了，不該寫的也寫了?！?br>雷古勒斯皺了皺鼻子。他好像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在夸他。
維奧萊特笑了。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地圖，攤在膝蓋上。地圖上標(biāo)著圣克萊爾莊園和布萊克莊園的邊界線，中間隔著一片樹林和一條小溪。那棵橡樹在地圖上被標(biāo)注為“古橡樹”，旁邊有一行小字：樹齡約三百年，樹冠下是野餐和讀書的好去處。
“你看，”她把地圖轉(zhuǎn)過去給雷古勒斯看，“這個地方有名字。”
雷古勒斯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那是我們家的地?！彼f。
“我知道。但樹是你們的，名字又不是?！?br>雷古勒斯沒有反駁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你去了霍格沃茨之后，”他說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，“還會回來找我嗎？”
“當(dāng)然會回來，放假就回來找你?！?br>“哦?！?br>他低下頭，重新看他的書。但維奧萊特注意到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，而是停在某個不確定的地方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你想讓我回來？”維奧萊特問。
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書頁上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沒有。”他說。
但他的耳朵紅了。
維奧萊特忍住了沒笑。她覺得如果她笑出來，他可能會把書合上然后走掉。她不想讓他走掉。
“我會回來的?！彼f，“而且我會給你寫信。”
雷古勒斯抬起頭看她。
“寫信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告訴你霍格沃茨是什么樣的。哪個學(xué)院的飯好吃，哪個教授比較兇，魁地奇比賽誰贏了。”她掰著手指頭數(shù)，“這樣你來的時候就知道該怎么辦了?！?br>雷古勒斯看著她，灰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你為什么愿意告訴我這些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我們是朋友啊?！本S奧萊特說。
她說得很自然。沒有猶豫，沒有多想。在這個世界里，雷古勒斯是第一個不會用那種“天哪你好可憐”的眼神看她的人。他不會追問她記得什么、不記得什么。他就只是坐在那里，安安靜靜的，偶爾歪一下頭，偶爾耳朵紅一下。
雷古勒斯沒有說“你也是我的朋友”之類的話。他只是低下頭，把書翻到下一頁，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。
但維奧萊特看到了——他的嘴角翹起來了。
藏都藏不住。
太陽快要落到樹梢后面的時候，維奧萊特站起來準(zhǔn)備走了。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，發(fā)現(xiàn)裙子后面濕了一**。
雷古勒斯也看到了。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不要說?！本S奧萊特說。
“我什么都沒說?！?br>“你在想?！?br>“我沒有?！?br>“你臉上寫著呢?！?br>雷古勒斯把書舉起來擋住了自己的臉，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(fā)抖。
“雷古勒斯·布萊克，”維奧萊特說，“你真的很不會撒謊?！?br>“我什么都沒說?！睍竺?zhèn)鱽韾瀽灥穆曇簦瑤еσ狻?br>維奧萊特哼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她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雷古勒斯?！?br>他從書后面探出半張臉。
“你明天還在這里嗎？”她問。
雷古勒斯看著她。夕陽的光線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，他的灰色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更深、更安靜。
“應(yīng)該在?！彼f。
“那我明天來找你?！?br>“……你走正門?！?br>“我盡量?！?br>維奧萊特轉(zhuǎn)身走了。她這次沒有**——她繞了一大圈，從正門走進(jìn)了圣克萊爾莊園，夏天的晚風(fēng)從背后吹過來，把她的頭發(fā)吹得到處飛，她跑了起來，不是因為趕時間，只是因為想跑。
跑起來風(fēng)就一直吹她的臉，濕濕的，又是溫?zé)岬?，很舒服?br>她一邊跑一邊想，明天要帶兩塊三明治。
一塊給他。
一塊給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