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來的小籠子里，跟女兒談天經(jīng)地義。您不覺得不公平嗎？"
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。
"媽那是因為他們是兒子，要傳宗接代，你是女兒，早晚……"
這話我說了一輩子，理直氣壯，今天在蘇明月那雙眼底下卻顯得蒼白得嚇人。
"那傳宗接代的兒子們，現(xiàn)在愿意養(yǎng)您嗎？"
她一針見血。
我張了張嘴。
大兒媳那番軟刀子又在耳邊響起來，反駁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口。
蘇明月看我失魂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硬。
"媽，我不是不養(yǎng)您?？晌颐吭履屈c工資，付完房租水電，自己都緊巴。我沒本事再養(yǎng)一個一分錢不掙的人。"
她指了指那臺電腦。
"所以我給您想了條出路。您不是最愛跟街坊念叨這一輩子怎么含辛茹苦把他們仨拉扯大的嗎？現(xiàn)在您把這些原模原樣講給鏡頭聽。講得好，有人看，有禮物，您就能掙錢。"
她頓住，一字一頓。
"媽，相信我。您不是來我這兒養(yǎng)老的。您是來這兒變現(xiàn)的。您身上的故事比您想得值錢。"
我看著這個我一手養(yǎng)大的女兒，只覺得無比陌生。
我不信邪，抓起手機翻出二兒子蘇建輝的號。
電話很快接起，蘇建輝那帶著點油的笑聲傳來。
"哎喲媽！您老人家到我妹那兒啦？怎么樣，明月沒虧待您吧？"
他熱情得跟大兒子那頭是兩個世界。
我心里又燃起一絲希望。
"建輝啊，你別提了！**她……"
我把方才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，說到最后，聲音里帶上了哭腔。
"你聽聽，有這么當女兒的嗎？這是要**媽呀！"
蘇建輝在電話里"哎喲"、"嘖嘖"，比我還氣。
"不像話，太不像話了！明月這孩子讀書讀傻了嗎？媽，您先別氣，氣壞身子不值當。"
聽著他這話，我心里好受了點。
"還是你貼心。建輝，你跟你媳婦說一聲，過來接媽，媽跟你過。"
電話那頭聲音卡了一下，緊接著傳來一陣啜泣聲，是我二兒媳周曉燕。
"媽……不是我們不想接您……是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……"
我懵了。
"揭不開鍋？媽不是剛給你們一百一嗎？怎么會揭不開鍋？"
"媽您不知道！"
蘇建輝的聲音也沉重起來。
"我做生意被人騙了！血本無歸還欠了一**債！您給的錢剛到手就拿去填窟窿，新房子的貸款一個月一萬五，我跟曉燕倆人愁白了頭！"
他越說越急，竟也帶上了哭腔。
"媽我對不起您！我沒本事！我本想著等周轉(zhuǎn)過來風風光光把您接過去，誰能想到出這種事！我現(xiàn)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，我哪兒敢接您過來跟我一起受苦??！"
電話那頭夫妻倆一唱一和，哭得叫一個凄慘。
我舉著手機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被騙了？欠債了？這些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"那……那房子……"
"房子可不能動啊媽！"
周曉燕立馬拔高聲音，生怕我打房子的主意。
"這是我們的家，賣了住哪兒??？再說這是您給我們買的，我們得替您守著！"
蘇建輝趕緊接上。
"對對對，媽您放心，天無絕人之路！我肯定東山再起！至于您那頭，要不您就聽明月的？我覺得她那想法也挺好。您拍拍視頻，萬一火了呢？到時候您自己掙錢，腰板硬，多好！"
他把蘇明月那套說辭重復一遍，慫恿得理直氣壯。
"媽您就當幫幫我們。您能自個兒掙錢，我們身上的擔子也輕些，等我們緩過來一定加倍孝順您！"
我聽著這些話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什么被騙欠債，我一個字不信。
這都是不想管我的借口。
我還沒發(fā)作，蘇建輝就匆匆道：
"媽不跟您說了，催債的又來電話了！您多保重！"
電話又一次被無情掛斷。
我頹然放下手機，抬頭看蘇明月。
她一直在邊上，電話內(nèi)容聽得一清二楚。
她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只是走過來把行李箱扶正，拉到墻角。
"媽，現(xiàn)在可以坐下來談您的第一條視頻腳本了嗎？"
我像座石像坐在沙發(fā)上一動不動。
客廳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