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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拿熱毛巾。
"水太燙了，涼一下。"
我端著水杯站在那里，看著她。
她接過水，抿了一口，然后閉上眼睛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"你看媽這腰，怕是幾個月都好不了。"
幾個月。
八點三十五，我給超市周姐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"周姐，不好意思，家里實在走不開，我去不了了。"
她回了兩個字："行吧。"
我把手機(jī)放在桌上，去廚房給婆婆熱粥。
灶火燒起來的時候，手機(jī)屏幕還亮著。
那條對話記錄下面，是昨天人事發(fā)來的入職須知。
我沒關(guān)掉，也沒刪除。
像是留著一個證據(jù)，證明我差一點就能出那扇門。
6
婆婆在我家住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她每天的流程是這樣的。
早上七點半叫我倒水、熱飯、敷毛巾。
上午十點讓我扶她去上廁所。
中午要吃軟爛的菜，鹽要少，油不能多，最好燉個排骨湯。
下午兩點要我給她揉腰。
晚上孫磊回來之后，她的疼痛會加重一個檔次，哼的聲音更大，臉上的表情更豐富。
孫磊每次看到她疼成那樣，就會瞪我一眼，好像她疼是因為我照顧得不夠上心。
第三天下午，大嫂來了。
大嫂叫張莉，是孫磊哥哥孫鵬的老婆，比我大三歲，在一家五金店做收銀。
她提了一袋蘋果，進(jìn)門先叫婆婆。
"媽，好點沒有？"
婆婆的表情立刻切換成一種更深層的痛苦。
"好什么好，三天了，下不了地。"
張莉把蘋果放下，在沙發(fā)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她看了婆婆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很快，但很復(fù)雜。
不像是在看一個生病的老人，倒像是在看一個很熟悉的節(jié)目。
婆婆讓我去削蘋果。
我去了。
在廚房里削蘋果的時候，張莉跟了進(jìn)來。
"弟妹。"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"你不是找了個超市的活嗎？還去不去？"
我愣了一下。"你怎么知道？"
"樂樂***門口碰見你那次，你跟我說過。"
我確實說過。那天接樂樂放學(xué)，碰到張莉接她女兒小薇，我們聊了幾句，我提了面試的事。
"去不了了。媽這個樣子……"
張莉沉默了一下。
她的表情很微妙，嘴抿著，像要說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她只說了一句。
"弟妹，你自己多想想。"
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拿著半個削好的蘋果站在廚房里，不明白她什么意思。
7
**天，孫磊的姑媽來了。
她是婆婆的妹妹，比婆婆**歲，住在隔壁小區(qū)，走過來也就十分鐘。
進(jìn)門就是一句："嫂子，我聽說你腰不行了？"
婆婆又開始演。不，不能說演，我當(dāng)時還沒確認(rèn)她是在演。
姑媽坐下沒兩分鐘，話就轉(zhuǎn)到了我身上。
"敏啊，嫂子這個狀況，家里可得有人守著。你現(xiàn)在全職在家吧？"
"嗯。"
"那就好。年輕人嘛，在家多照顧照顧老人，比出去打什么零工強(qiáng)。"
"零工"兩個字。
我沒接話。
姑媽看了我一眼，轉(zhuǎn)頭跟婆婆說："嫂子你啊，就是太要強(qiáng)了，平時那廣場舞也該少跳跳，腰受不了。"
廣場舞。
這三個字掛在我腦子里，沒走。
婆婆每天傍晚六點到七點在小區(qū)廣場跳廣場舞，這是全小區(qū)都知道的事情。跳了兩三年了，風(fēng)雨不誤，腿腳麻利得很。
一個每天跳一小時廣場舞的人，突然腰就斷了。
我又想起張莉那句"你自己多想想"。
但我依然沒往那個方向多想。
因為我不敢。
如果她是真的疼，我懷疑她，我是白眼狼。
如果她是假的疼，那我這三年的每一次退讓，每一次被攔下來的出門機(jī)會，又算什么？
我不敢想。
想了，后果太大。
姑媽在我家坐了一個多小時。
走之前，她在門口拉著我的手，像傳授經(jīng)驗一樣說了一句："女人嫁到人家家里，就得認(rèn)這份命。我們那個年代，哪個不是這么過來的？"
我笑了笑，把門關(guān)上。
關(guān)上門那一刻，我抬頭看了一下日歷。
距離我放棄那份工作，已經(jīng)四天了。
8
第五天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不是超市的，是之前面試過的另一家，一個小區(qū)底商的便利店，招夜班收銀。
"方女士嗎？我們之前面試的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