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生母是府里不受寵的姨娘，因為嫉妒主母，下毒害人，被趕出了家門。

爹看我年紀小，把我交給主母夫人撫養(yǎng)。

府上總有人說我骨子里流的血不干凈。

我夜里常常驚醒，怕她們的話變成真的。

可夫人沒有疏遠我，反倒處處護著。

夫人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有喜那天，她握著我的手說：“小雁回放心，你永遠是阿姐，是我第一個孩子。”

爹也當眾講：“過去的事與雁回何干？

誰再提，就別在沈家待了！”

我自此定心，以為那些閑話再也傷不到我。

夫人的身子卻一天天差下去，來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好。

不久后，有人在她床下翻出一個描著她名諱的巫蠱布偶。

丫鬟婆子們交頭接耳：“我瞧就是那小禍害做的，她親娘就是這路貨色，小的能好到哪去？”

夫人病得下不了床，喝止不住。

父親站在門口，死死盯著我：“早知你同**一般德行，我斷不會……”……“大人慎言?！?br>
爹那話沒說完就被夫人微弱的聲音打斷了。

可我又不傻，爹瞪我的那個眼神，跟府里那些嚼舌根的婆子一模一樣。

她們背地里叫我“**生的小賤種”，爹嘴上不這樣說，心里怕也是這么想的。

要不然，出了事怎么就頭一個疑到我頭上呢？

我在夫人床前跪了小半個時辰。

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，端藥換手巾，沒有一個人正眼看我。

有個三等小丫鬟端著銅盆從我身邊過，腳底絆了我一下，她低頭看了我一眼，什么也沒說就走了。

夫人昏睡著，意識昏沉。

我給她磕了三個頭，磕在磚地上，悶悶地響。

我跑回自己的廂房，把屋里翻了一遍。

兩年前我娘被趕出府那天，我躲在后廳的屏風后面，嚇得渾身發(fā)抖。

是爹把我抱出來的，他眼睛也是紅的，可那是他說的是“孩子無辜”。

夫人拉著我的手，輕輕拍著說：“**是**，你是你，往后有我在，誰也不能欺負你?！?br>
可今天，爹看我那個眼神，像看仇人。

我收拾了幾件衣裳，還有夫人去年端午給我繡的香囊。

香囊上繡著一只小燕子，她說：“雁回，你就跟這小燕子似的，飛累了總歸要回咱們家?！?br>
我把它揣進懷里。

后墻不高，我踩著石凳翻過去，順著巷子走到大街上。

沿街的鋪子一家一家問：“收不收幫工？

不要工錢，給口飯吃就成，夜里有個地方睡就行?！?br>
掌柜的打量我，有的搖頭，有的認出我來：“這不是沈家，那個姨**閨女嗎？

聽說她親娘差點害死主母，這小的怕也不干凈?！?br>
話沒說完就把我往外趕。

我從城南走到城北，腿走得發(fā)酸，沒有一家肯要我。

路過糖人攤子的時候，我站了一會兒。

去年我生辰，爹帶我來買糖人，他讓老伯吹了一只大雁，舉得高高的給我，笑著說：“咱們雁回又大一歲，爹高興?！?br>
夫人站在旁邊，替我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發(fā)。

我私心想，爹和夫人會來找我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