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辭第一次見到宋知意的時候，她正蹲在寫字樓下的綠化帶邊上，拿一根火腿腸喂一只臟兮兮的橘貓。

那是個十一月的傍晚，天色暗得早，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倒映著最后一縷灰紫色的光。他剛加完班從旋轉門里走出來，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，領帶松松垮垮地掛著，整個人透著一種被工作榨干后的疲憊。

他其實已經(jīng)注意她好幾天了。

那個女孩幾乎每天傍晚都會出現(xiàn)在同一片綠化帶旁邊，穿著不同顏色的衛(wèi)衣，背著同一個洗得發(fā)白的帆布包，蹲在那里跟那只流浪貓說話。她的聲音很輕，隔著幾米遠根本聽不清在說什么，但她說話的樣子很認真，像是真的覺得那只貓能聽懂似的。

陸辭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。他這個人講究效率，信奉理性，對所有“無用之事”都保持著一種本能的排斥。喂流浪貓這種事，在他看來就屬于典型的無用之事——你喂了它，它也不會記住你，明天它照樣翻垃圾桶，照樣在車底下躲雨，你改變不了任何東西。

但那天他不知道為什么，在路過她的時候放慢了腳步。

也許是因為太累了，也許是因為那個畫面莫名讓他覺得心里某根繃緊的弦松了一下?？傊Ｏ聛?，站在她身后兩步遠的地方，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：“你天天喂它，它也不見得領你的情?！?br>
女孩回過頭來。

那是陸辭第一次看清她的臉。不算特別漂亮，但很干凈，眉眼淡淡的，像一幅沒上完色的水彩畫。她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因為陌生人的搭話而露出任何驚訝或防備的表情，只是很平靜地笑了笑，說：“我又不要它領情?！?br>
陸辭愣了一下。

這個回答不在他的預期之內(nèi)。他預想中，這種喜歡喂流浪貓的女孩應該會說“它很可憐的能幫一點是一點”之類的話，帶著一點自我感動的意味。但她說的是——我又不要它領情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接不上話。

女孩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腸放回包里，沖那只橘貓擺了擺手，說了聲“明天見”，然后就走了。走之前她回頭看了陸辭一眼，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，像是好奇，又像是某種微妙的審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