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數(shù)羊來入睡。
我數(shù)月亮。
圓月、缺月、弦月，然后又是圓月。一個循環(huán)是三十天。我在墻上的磚縫里刻下記號，用指甲刻，刻得很淺，只有我自己能看見。
三年里，我刻了三十六個滿月。
——
放血是有儀式感的。
這一點是我后來總結(jié)的，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冷靜。
每三天，他會在黃昏時分出現(xiàn)，穿同一件黑色大衣，步伐均勻，神情像去參加一場需要準時赴約的枯燥會議。木盒子永遠是同一個，銀針管永遠是那三根，侍從永遠戴白手套，托盤永遠鋪黑色絨布。
他不說話。
我開始也不說話。
后來我想通了一件事：沉默是弱者的盾牌，但也是強者的武器。我沉默是因為我沒有**，他沉默是因為他懶得與獵物交談。
這兩種沉默不一樣。
我要把我的沉默，慢慢換成另一種。
所以從第二年開始，我開口了。
不是求饒，不是質(zhì)問，也不是咒罵。
我只是說一些很普通的話。
「今天的月亮很圓?！?br>他沒有回應(yīng)。銀針管刺進去，抽血，拔出。
「上次那只貓頭鷹又回來了，停在我那扇窗的外沿，叫了半個晚上。」
他把針管遞給侍從，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「親王大人?！刮医凶∷?br>他腳步頓了一下。
我仰頭看他，臉上沒有表情：「你研究了多少年了？」
沉默。
「三百年了吧，」我說，「三百年還沒研究出來。所以你才那么急著找我這種**。」
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。
那是我第一次，在他臉上看見一個真實的反應(yīng)。
他沒有發(fā)火，也沒有正面回答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突然開口說話的家具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評估性的審視。
然后他走了。
我把手腕上的**按住，笑了一下。
——好。
有反應(yīng)就夠了。
——
我研究他。
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，就研究他。
他每次來的時間精確到以分鐘計，誤差從不超過五分鐘。這說明他是一個極度自律的人，所有的行為都被某種內(nèi)在的秩序框死了。
他從不喝新鮮血液。我見過侍從端來血液，他只用于實驗，從不入口。這在吸血鬼里是異類，因為大多數(shù)吸血鬼對新鮮血液沒有抵抗力，就像人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