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租房里。那是一棟農(nóng)民自建的三層小樓，每層隔成八個房間，每個房間塞兩張上下鋪。四個人共用一個不到六平米的空間，沒有獨立衛(wèi)生間，廁所在走廊盡頭，永遠排著隊。
墻壁是用石膏板隔的，隔壁打電話、打呼嚕、吵架，聽得一清二楚。
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，騎一輛花五十塊錢買的二手自行車，去各個工業(yè)區(qū)的工廠門口看**告示。
告示上寫著：CNC操機員、模具鉗工、品質(zhì)檢驗員、設備維護技術員。
每一個崗位后面都跟著同一行字：大專及以上學歷，持有相關資格證書。
我手里只有一張中專畢業(yè)證，和三年在老家機械廠當學徒時攢下的經(jīng)驗。沒有證，沒有學歷，連門都進不去。
“中專？”**窗口的大姐連我的簡歷都沒翻開，“現(xiàn)在大專生都一抓一大把，你這個學歷，去流水線站著吧?！?br>流水線我試過。電子廠的流水線，十二小時兩班倒，站著擰螺絲，一個月八百塊，包吃不包住。干了一個星期，胃病犯了，吐了血，被組長直接勸退。
我也試過去小作坊?；蜴?zhèn)邊上有很多家庭式的五金加工點，但他們要的是熟練工，試工兩小時就要出活。我雖然會操作機床，但他們用的是老式儀表車床，和我在老家學的數(shù)控完全不一樣。
四月底，昆山開始下連綿的春雨。
我的錢花光了。
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女人，燙著卷發(fā)，手里永遠夾著一根細煙。
“206的，你房租欠了三天了。”她站在走廊里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層樓都聽得見，“今天不結清，晚上把東西搬走?！?br>我把所有口袋翻了個遍。七塊三毛錢。連吃一碗最便宜的面都不夠。
我坐在床鋪上，看著自己的全部家當：幾件衣服，一本翻爛了的《日漢機械加工用語辭典》，一把游標卡尺，一套內(nèi)六角扳手。
胃又開始疼了。那種空腹時胃酸燒灼食道的感覺，像有人拿砂紙在里面來回磨。
我把手伸進***的塑料套里，摸到了那張紙條。
藥房收據(jù)的背面，字跡已經(jīng)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，但“鼎盛精工”四個字還認得出來。
我走到街角的公用電話亭，投了五毛錢硬幣。
“喂，鼎盛精工。”一個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