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搞初始資金，計劃十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舊主機箱還在桌下發(fā)熱。，吹得紙頁邊角輕輕打顫。屏幕上，第二版腳本剛跑完一輪，報價、論壇標題、新聞***被一行行寫進本地庫。陳末盯著那串時間戳，眼睛有點發(fā)澀，手卻沒停。，他重新拆了結構。，外鏈還夾著跳轉參數(shù)，像一堆沒收干凈的電線。前一世他看這些東西，更多是在事故后的復盤里?，F(xiàn)在重新蹲下來，一行一行清，倒像在泥水里摸螺絲。?！癝outh China ASIC reseller looking for inland channels.”，順著鏈接點進去。頁面很粗，連樣式都懶得修，只有幾行英文和一個郵箱，底下掛著幾張散熱片和控制板的照片。真正讓他停住的是發(fā)布時間。。，在2013年卻還早。礦機、**、內(nèi)地渠道，這幾個詞擺在一起，說明有人已經(jīng)開始往下一層鋪貨了。。、頁面快照和發(fā)帖時間全部存下來，又給腳本補了一條規(guī)則，凡是帶“ASICresellerpoolescrow”這些詞的標題，單獨進一個表。做完這些，他才靠回椅子，揉了揉發(fā)硬的后頸。，遠處有貨車壓過減速帶，車廂哐地一聲。。紅色數(shù)字在昏暗里一跳一跳，像在催人。他心里把時間線重新過了一遍。，至少要撐過三個月。，社保、工資、穩(wěn)定作息、公司網(wǎng)絡和項目經(jīng)驗，這些東西眼下都值錢。只要人還掛在工位上，房租和賬單就不至于立刻掐住脖子。
市場那邊，四個月后會有一次真正能把火點起來的消息。
具體哪一天，他記得不夠死?？纱蟾艆^(qū)間還在，情緒會先漲，新聞再放大，散戶和投機盤一窩蜂地撲進來。那種時候，手里有多少**，差別就是另一種人生。
陳末拿過筆記本，在空白頁上寫下兩行字。
第一，十一月前，至少十枚。
第二，現(xiàn)金不斷。
筆尖劃過紙面，發(fā)出干澀的沙聲。
十枚，比他手里那一枚多不了多少個零，分量卻完全不同。這個數(shù)字不夸張，也不寒酸。它足夠讓人咬著牙去夠，又不至于把現(xiàn)實現(xiàn)金一下抽干。
寫完后，他又在旁邊補了三條。
一，場外交易繼續(xù)小步走，先摸清賣家和通道。
二，監(jiān)控腳本分層，價格、論壇、行業(yè)線索分開存，減少誤報。
三，公司的接口問題要抓在手里，既防鍋，也防人借故切權限。
最后一條寫完，他筆尖停住。
陸仁甲昨天要代碼和說明，問張偉的能力，又把面談拖成“觀察期”。這不是收手，只是換了辦法。他既想要模塊，又怕上線出事砸回自己頭上。眼下誰能把風險壓住，誰就有一口氣。
陳末把本子合上，起身去洗了把臉。
冷水從水龍頭里沖出來，先帶一點鐵銹味。鏡子里的自己眼底發(fā)紅，臉色也差，像熬了整整一夜的普通程序員。這個樣子倒挺合適，沒人會把他和“準備在四個月里攢出十枚比特幣”的念頭連起來。
他回到桌前，給海外場外平臺發(fā)了第二封郵件。
內(nèi)容很短，問更高一點的單筆額度是否支持分批托管，驗證材料要哪些，***收款是否有地區(qū)限制。郵件發(fā)完，陳末把電腦扣上，抓過椅背上的襯衫，出門。
樓道里已經(jīng)熱起來了。
早餐攤的油煙順著風往上爬，混著潮墻皮的味道。陳末下樓時，房東正拿著拖把在門口沖水，抬眼看見他，只問了一句：“十三號的事，別又拖。”
“今晚給你一部分，剩下明晚補齊。”
房東瞇了下眼，沒再追著問。她更信錢，不信話。陳末也沒多說，直接往公交站走。
車開到公司時不到九點。
技術區(qū)人比昨天更多，空氣卻更沉。有人一邊開機一邊刷**網(wǎng)站，顯示器上全是投簡歷頁面。張偉已經(jīng)到了，坐在靠窗那張椅子上，眼下有兩團很淺的青色，像也沒睡好。
陳末剛把電腦包放下，運維群就跳出一條消息。
“支付回調(diào)異常，商戶**狀態(tài)延遲，**在催，誰看一下？”
發(fā)消息的是值班**，后面跟了兩個感嘆號。
陳末手指一頓，立刻切到線上監(jiān)控頁。曲線有個小尖峰，不大，卡在八點四十六到八點五十一之間。重復通知數(shù)量抬了頭，數(shù)據(jù)庫寫鎖也比平時多了一截。
昨天他說的那根刺，今天就頂出來了。
旁邊的張偉也看到了，低聲罵了句，“還真來了?！?br>“把上周那套日志過濾器給我?！标惸┱f。
張偉沒廢話，打開自己的目錄，把腳本拷了過來。兩個人肩膀挨得不近，手上的動作卻很快。鍵盤聲連成一片，像雨點砸在鐵皮上。
不到三分鐘，陸仁甲從辦公室里走出來。
他臉上還掛著那層職業(yè)笑意，腳步比平時快，領口沒扣好，顯然也是臨時被叫起來的?！笆裁辞闆r？”
“回調(diào)重復觸發(fā)，鎖沖突把回寫拖慢了?！标惸╊^也沒抬，“量不大，還壓得住?！?br>“能多久搞定？”
“先止血，二十分鐘。徹底補，得晚上低峰做?！?br>陸仁甲站在兩人身后，沒立刻說話。屏幕上滾動的日志、數(shù)據(jù)庫連接數(shù)、排隊長度，全都擺在眼前。事情不算大，可足夠惡心人。**一催，商戶一問，老板那邊馬上就會找人。
“先把商戶穩(wěn)住?！标懭始组_口，“別讓對面覺得我們系統(tǒng)不行?！?br>陳末把一段臨時補丁推上測試，語氣平直，“要穩(wěn)住，就別現(xiàn)在切任何權限?！?br>陸仁甲臉上的肉輕輕抽了一下。
這句話他聽懂了。昨天郵件里那點心思，今天被線上故障直接按住。只要模塊還在叫，誰動交接誰背鍋。
“先處理問題。”陸仁甲壓低聲音，“別說廢話。”
陳末沒和他爭，手上切到服務器，給回調(diào)隊列加了一層冪等校驗，又把兩張歷史表的寫入順序調(diào)開。張偉盯著日志，把重復單號篩出來，往旁邊記。
十幾分鐘后，**群里跳出一條回復。
“商戶反饋恢復了，狀態(tài)開始回寫。”
緊接著，項目負責人也冒了個頭，發(fā)了個“收到”。
技術區(qū)里那股緊繃的氣，松下去一點。有人側頭往這邊看，有人端著水杯停了兩秒，見曲線落下去，又轉身回了工位。
陸仁甲沒有夸，也沒再催交接。他盯著屏幕上回落的數(shù)據(jù)，過了會兒才說：“下午把這個問題的說明整理出來，發(fā)我和項目組?！?br>“好?！标惸┱f。
“修復方案也寫細?！?br>“可以?！?br>陸仁甲點點頭，轉身回辦公室。走出幾步后，他又回頭看了張偉一眼，“你把剛才的日志備份一下，別丟?！?br>“知道?！睆垈艘宦暋?br>等人走遠，張偉把椅子往陳末這邊滑了半寸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他昨**過我，最近誰在看支付日志?！?br>“你怎么回的?！?br>“實話實說，說我跟著看過幾次，主要還是你在盯。”張偉頓了頓，“我沒提備份。”
陳末看了他一眼。
張偉這個人，平時像棉花，到了關鍵處卻不軟。什么能說，什么該留，他心里有秤。這樣的人不會輕易**，可一旦開始護著自己那點判斷，就不會亂倒。
“備份繼續(xù)留?！标惸┱f，“今天這次，連**工單一起存?！?br>張偉點頭，“行?！?br>中午吃飯時，食堂比昨天更亂。
窗口前排著長隊，飯盆碰飯盆，叮當直響。有人已經(jīng)拿著手機在外面打聽工作，有人沉著臉扒飯，嘴里一句話都沒有。裁員消息像熱油，一晚上已經(jīng)炸開了。
陳末和張偉端著盤子坐到角落。
今天的菜有股回鍋味，辣椒嗆得人鼻子發(fā)酸。張偉扒了兩口飯，突然問：“你昨晚是不是沒睡？”
“差不多?！?br>“寫那個監(jiān)控？”
陳末抬眼看了看他。
張偉沒躲，筷子還停在半空，“昨天你說留痕，我就想明白一半。你最近做事，像同時盯著兩三條線。公司這邊是一條，外面還有。”
他說得很克制，沒有探頭往里鉆的意思，更像在試陳末愿不愿意放一塊石頭給他看。
陳末把飯咽下去，才開口：“我在做一個***息抓取，抓價格、論壇和新聞。先練手，以后也許能用得上。”
“股票？”
“更偏技術圈一點?！?br>張偉想了幾秒，“比特幣？”
陳末筷子停了一下。
這年頭知道這個詞的人不多，技術組里更少。張偉見他沒立刻接，就自己補了一句：“我上周***論壇看數(shù)據(jù)庫資料時，順手看到有人討論?？床惶駛€很吵的圈子。”
“確實吵?！标惸┱f。
張偉笑了笑，笑意很淺，“你真在看這個?！?br>陳末沒有否認。
有些話到這一步，繼續(xù)瞞得太死，反而顯得假。張偉能自己摸到這個詞，說明他的閱讀面比平時露出來的更寬。再往前多說一點，關系會動。說太多，又會早。
陳末放下筷子，手指在桌邊輕輕點了點。
“我只做了一筆很小的試單。”他說，“現(xiàn)在先看，不急著沖?！?br>張偉聽完，先是沉默，隨后低聲道：“你膽子真夠大的?！?br>“膽子不大，活不長?！?br>“也是?！睆垈コ读藦埣埥聿潦?，“你要是后面想把抓取做細一點，我可以幫你看看去重和定時任務。別的我不敢說，這種臟活我熟?！?br>這句不是表忠心。
它更像一個程序員看見另一個程序員手里有工具，伸手問一句，要不要幫你把螺絲擰緊。分寸拿得正好，也因此更難得。
陳末點頭，“先把公司這邊熬過去。等我把框架再理一遍，給你看?！?br>張偉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他買了多少，也沒有問要不要跟。這份克制，讓陳末心里稍微安穩(wěn)了一點。
下午，陳末把支付故障的說明文檔整理出來。
異常出現(xiàn)的時間、觸發(fā)條件、臨時修復辦法、后續(xù)處理窗口，他寫得一清二楚，連**工單編號都附了上去。郵件照舊抄送項目組和部門郵箱，語氣平得像白開水。
發(fā)完后沒多久，項目負責人回了一句“辛苦，晚上窗口期再確認一次”。
這句回復一出來，事情就又往前推了一格。
至少在這一周內(nèi)，支付模塊這攤活還會壓在陳末手里。陸仁甲就算再想把人變成“可交接資源”，也得先把眼前這個雷平過去。
臨近下班，陳末去茶水間接水。
熱水器旁邊堆著兩箱快遞，行政還沒來得及分。最上面一箱沒貼封條，只壓了張物流單。收件人寫著公司名，轉交人那欄填的是陸仁甲，寄件地是深城華強北一帶，品名一欄很模糊，只能辨出“控制板樣件”幾個字。
陳末的目光在那張單子上停了一瞬，接滿水就走。
夠了。
不用掀箱子，不用偷看內(nèi)容，這幾行字已經(jīng)足夠說明陸仁甲的手開始往外伸。支付接口、裁員交接、礦機控制板樣件，這幾件事被同一個名字串到一起，味道就變了。
他回到工位時，陸仁甲剛好推門出來，手里夾著手機，邊走邊說：“先寄兩套過來，我看穩(wěn)定性和散熱，你別跟我講概念，先講能不能賣?！?br>聲音不大，尾音卻清楚。
他走得很快，見陳末在位置上，也只掃了一眼，沒有停。
陳末把水杯放下，面上沒什么變化，心里卻把那句話記死了。陸仁甲現(xiàn)在還沒本錢真下場，大概率還在看貨、問價、試關系?？伤匣〞r間碰這個，說明他嗅到了錢味。
這條線以后會用得上。
晚上七點，支付模塊在低峰窗**正式修補。
辦公室里人走了一半，空調(diào)關了兩臺，悶得厲害。陳末和張偉留在工位上，一個盯數(shù)據(jù)庫，一個盯應用日志。窗外天色已經(jīng)發(fā)暗，樓下**攤的油煙慢慢飄上來，夾著孜然味。
“主表切換了?！睆垈フf。
“看回寫?！?br>“正常。”
“再壓三分鐘?！?br>時間一點點過去，警報沒有再響。
補丁穩(wěn)定下來后，陳末把部署記錄寫完，發(fā)出最后一封確認郵件。發(fā)送成功那一刻，他肩背那股繃了一天的勁才慢慢松開。
張偉往后一靠，揉了把臉，“總算能喘口氣?！?br>“今天謝了。”陳末說。
張偉擺擺手，“我也不全是幫你。我自己還得靠這份工資過日子?！?br>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，沒有半點裝樣子的意思。越是這樣，越讓人覺得實在。
兩人一起下樓，夜里的熱風從園區(qū)路口吹過來，帶著汽車尾氣和**架上的炭味。張偉走到公交站前，腳步停了下。
“陳末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今天中午說先看，不急著沖。”張偉撓了撓鼻梁，“這話我記住了。我要是哪天真想碰，會先問你?！?br>“好?！?br>“還有，公司這邊，陸仁甲今天下午又問了我一次，問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接私活。我說沒看見?！?br>陳末瞇了下眼。
“知道了?！?br>“他現(xiàn)在誰都不信?！睆垈@了口氣，“你自己多留一手?！?br>說完，他上了公交。車門合上，玻璃映出他有點疲憊的側臉。
陳末站在站牌旁，沒急著動。
夜風吹到臉上，熱里夾著一點塵。陸仁甲開始試探“私活”，說明對方已經(jīng)不滿足于支付模塊這一層。他想知道陳末有沒有別的路，有沒有別的底牌。人一旦開始往這方面猜，后面就會越來越緊。
回到出租屋后，陳末先開電腦。
海外平臺的回復已經(jīng)到了，發(fā)件時間在下午五點四十二。對方列了幾項要求，***明、***照片、小額驗證記錄，還寫明如果要提高額度，需要增加一次視頻確認。
流程麻煩，卻不是壞事。
門檻高，說明通道相對穩(wěn)。陳末把郵件仔細看完，另外建了個文件夾，把需要準備的東西分開列好。做這些時，他心里那條計劃線慢慢清楚起來。
一枚已經(jīng)在手。
接下來四個月，工資、房租、信用卡、場外驗證、加倉節(jié)奏，每一步都得踩準?？煲荒_，現(xiàn)金會斷。慢一腳，**不夠。真正難的地方就在這兒，明知道車會來，還得在車來之前一邊搬石頭一邊修路。
他打開監(jiān)控腳本，準備跑今晚的增量。
控制臺跳了幾下，新抓下來一批論壇帖子和新聞標題。價格還在百元出頭晃，沒有大動作?？稍谛袠I(yè)線索那欄里，一條新內(nèi)容被標了出來。
“江城本地技術群轉帖，招懂服務器和板卡調(diào)試的人，短期，按件結?！?br>底下附了一個郵箱，域名很新，注冊信息做得很粗糙。
陳末盯著那行字，手指懸在鍵盤上，沒有立刻點開。華強北的控制板樣件，陸仁甲的電話，江城本地突然冒出來的調(diào)試招人帖，這三件事貼得太近了。
風扇在桌下嗡嗡地轉，屋里熱氣壓著人喘不過氣。
陳末把鏈接存進單獨目錄，關掉頁面，又在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。
“礦機這條線?！?br>筆尖停了一秒，他在下面補了第二行。
“先看誰下場?！?br>窗外，一輛摩托車從巷子口轟了過去，聲音很長，很刺耳。屏幕上的腳本還在繼續(xù)抓取，時間戳一秒一秒往前跳。
陳末盯著那串數(shù)字，心里很清楚，今晚抓到的東西，多半很快就會從屏幕里走到現(xiàn)實里。
而那時候，陸仁甲要的，恐怕就不止一份支付接口代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