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堂側門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一百三十七條微信消息。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瞇起眼，等適應了，他才懶洋洋地劃開列表——新生群、年級群、表白墻通知群、戲劇社群、辯論隊群，還有法學院那個長年沒人說話的年級大群，全都在消息列表里頂著三位數(shù)的紅點?！俺庌o哥！快看表白墻！?。　薄軒Z，他的舍友，頭像是二次元美少女，消息后綴帶著三個感嘆號。，先點進表白墻。，點贊過千，評論五百出頭。照片里的他穿著白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側臉被陽光切出利落的明暗交界線。文字寫著："求撈！今天新生報到在法學院迎新點拍到的學長，請問有****嗎？在線等，挺急的。"，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扣回胸口。。。周嶼的消息連珠炮一樣彈出來："哥你別裝死，我給你算過了，這已經是開學以來你第8次上表白墻了""8次！！這才開學第一天?。?！""你知道隔壁計算機那幫人怎么說你嗎？說我們法學院是不是搞了什么招生簡章，花硯辭一個人把全校女生的心都拐跑了""不對，不止女生，上次還有男生撈你來著""哥？""硯辭哥？""花硯辭?。。。?！"
花硯辭單手打字："在。"
"你在干嘛？"
"睡覺。"
周嶼似乎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，停頓了幾秒才回："開學第一天你睡到十點半？？？你的獎學金呢？你的績點呢？你的保研呢？？？"
花硯辭覺得自己應該起床了。十一點有新生年級大會，輔導員專門交代過他作為學生代表要發(fā)言。但他就是不想動，被子好像把他整個人吸在床上。他回周嶼："獎學金又不會跑。"
"但沈知檸會跑?。。?！"
花硯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沈知檸。他見過這個名字。不止一次——新生群剛建好的那晚，有人往群里發(fā)了一份《A大新生生存指南》，花硯辭看到第二頁寫著“戀愛篇：A大不可錯過的十件事，第一名：被花硯辭看一眼”當場就把文檔**。但在此之前，他已經掃到了文檔末尾的一行小字：特別鳴謝：新聞學院 沈知檸 提供食堂攻略。
后來沈知檸在群里說話。有人問她喜歡什么樣的男生，她回："不喜歡太好看的。"
花硯辭當時把手機翻過去，又翻回來，截了個圖。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覺得好笑，可以當寫作素材——他在某平臺有個小號，專門寫大學生活吐槽，粉絲不少。
但他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手機又震了。這次是輔導員："花硯辭！你要是敢缺席年級大會，我就把你大一翹課的歷史記錄發(fā)給所有學弟學妹！"
花硯辭嘴角抽了抽，終于從床上坐起來。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、換衣服，出門前對著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——頭發(fā)沒塌，臉沒腫，襯衫領口微敞。行。
走到宿舍樓下，周嶼正靠在門邊等他，手里拿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?jié){。
“給你帶的，快吃快吃，”周嶼把早餐塞進他手里，上下掃了他一眼，“**，你剛睡醒都長這樣？”
花硯辭接過豆?jié){，沒說話。周嶼是少數(shù)幾個敢當面嘴他還不被他拉黑的人，因為這位的審美取向全在二次元紙片人身上，三次元的皮囊對他毫無殺傷力。
“你知道今天輔導員為什么這么緊張嗎？”周嶼邊走邊說，“因為今天新聞學院和我們法學院合開年級大會?！?br>花硯辭喝豆?jié){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合開？”
“對啊，兩個學院的新生一起，據(jù)說是為了促進跨學科交流。兩個院加起來快四百號人，借了大禮堂。”周嶼忽然壓低聲音，“而且你知道嗎，沈知檸今天會來。”
花硯辭的表情沒變，“她來不來跟我有什么關系?！?br>“是是是，沒關系，”周嶼用那種“你裝你接著裝”的語氣說，那你昨晚翻我手機看她的新生信息卡干什么？翻完能不能別留下痕跡？聊天記錄里的‘已讀’我都看到了。
花硯辭加快腳步，把周嶼甩在身后。
A大的梧桐道鋪了一層薄薄的秋意，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迎新**在風里微微鼓動。花硯辭走在道上，步伐不緊不慢。經過的人頻頻回頭，有新生小聲驚呼“那個就是花硯辭吧”，有幾個女生舉起了手機。他都注意到了，但沒躲也沒配合，就這么走了過去。
大禮堂在教學區(qū)最北邊，外墻爬滿爬山虎。門口已經烏泱泱站滿了人，他一到，嘈雜的人群安靜了零點幾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更大的騷動。
“來了來了來了！”
我去，他本人比照片還好看？這合理嗎？
“法學院的學生代表就是他吧？”
花硯辭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。這個技能他練了三年，現(xiàn)在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別人當著他的面說“花硯辭好帥”時，伸手幫對方指路。
入場后，花硯辭被安排在嘉賓席，和兩個學院的輔導員、幾位老師坐在一起。法學院在左區(qū)，新聞學院在右區(qū)。他坐定后習慣性掃了一眼全場——新聞學院那邊的座位，女生占了絕大多數(shù)，花花綠綠的衣服匯成一片斑斕。
他收回目光，低頭翻會議議程。
然后他聽到旁邊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，像是石子投入湖面，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。
他抬起頭。
禮堂的側門開著，陽光從外面涌進來。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在那片光里走了進來。
裙擺剛好及膝，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。長發(fā)松松披在肩上，發(fā)尾微微卷著。她沒化妝，但五官精致得不像話——眉眼彎彎，鼻梁挺秀，嘴唇是天生的粉紅色。
她微微歪著頭，一邊往里走一邊四處張望，神情帶著一點茫然和漫不經心，好像這個擠滿了四百多人的大禮堂跟她沒什么關系。
花硯辭認出了她。
不是認出了“沈知檸”這個名字，而是認出了“沈知檸”這個人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怎么就確定了——也許是因為新生群里那張模糊的證件照，也許是因為她走路的姿態(tài)，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說不清的原因。
她在這時候轉過頭來。
目光穿過大半個禮堂，在密密麻麻的人頭中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。
四目相對。
花硯辭覺得自己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然后沈知檸笑了。
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笑，就是嘴角微微彎了彎，眼睛里像突然點亮了一盞燈。然后她移開視線，繼續(xù)找她的座位。
花硯辭低頭看議程表。
他的耳尖在發(fā)燙。他知道這一點，因為他能精準感知到耳朵的溫度變化——此刻至少比正常體溫高出兩度。
周嶼的聲音幽幽飄過來：“哥，你耳朵紅了?！?br>“沒有?！?br>“紅了，左邊那只，特別紅，跟煮熟的蝦似的?！?br>“那是燈光。”
“大禮堂的燈光是冷白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