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陳志遠(yuǎn)的耳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志遠(yuǎn)，你知道嗎？當(dāng)年你考上大學(xué)又怎樣？錄取通知書還不是被我截了？你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輩子，到頭來，房子是我的，老婆是我的，連女兒都是我的。你活著還有什么意思？”
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狠狠扎進(jìn)陳志遠(yuǎn)的心臟。
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，濺在白色的床單上，像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。
監(jiān)護(hù)儀發(fā)出刺耳的警報聲，數(shù)字瘋狂跳動后變成了一條直線。
“滴——”
陳志遠(yuǎn)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。他的嘴半張著，似乎在喊什么。如果有誰仔細(xì)去聽，也許能聽到他喉嚨里最后擠出的那三個字——
“我不甘心——”
4
黑暗。
無盡的黑暗。
陳志遠(yuǎn)覺得自己在墜落，墜入一個沒有底沒有邊的深淵。四周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什么都沒有。
他想起了十八歲的那個夏天，他站在田埂上，望著遠(yuǎn)方的山，心里裝滿了對未來的憧憬。他想考上大學(xué)，想讓父母過上好日子，想成為村里的驕傲。
他想起了那些年在工地上搬磚的日子，汗水混著泥沙，磨爛了他的手掌。他靠著墻根吃饅頭的時候，總會抬頭看看天上的云，想，總有一天，我也能活出個人樣。
他想起了林雪第一次對他笑的時候，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。他想起了女兒出生時，他抱著那個小小的、軟軟的身命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這一切，都是假的。
他的一生，從一開始就是被人偷走的。他的夢想被偷走，他的前途被偷走，他唯一以為真心愛他的妻子和女兒，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。
他恨。
他恨父母的無情，恨哥哥的冷漠，恨堂哥的卑鄙，恨林雪的**，恨那個他養(yǎng)了十六年的女兒——她甚至不愿意叫他一聲“爸”就走。
但他最恨的，是他自己。
恨他自己為什么那么蠢，那么天真，那么一廂情愿地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(yùn)。
不。
他不甘心。
他不甘心就這樣死掉。
他不甘心帶著這滿身的屈辱和仇恨咽下最后一口氣。
他要是有來生——
“咯吱——”
一陣刺耳的響聲在耳邊炸開，緊接著是一道刺眼的白光。
陳志遠(yuǎn)猛地睜開眼睛。
入目的不是醫(yī)院的白色天花板，而是一片發(fā)黃的、糊著舊報紙的木房頂。
他愣住了。
空氣里飄著柴火的味道和豬食的餿味，外面?zhèn)鱽黼u鳴狗吠的聲音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，鋪著粗布床單，枕頭是**縫的蕎麥皮枕頭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谷殼香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那不是一雙枯瘦的、長滿老年斑的手，而是一雙年輕的、布滿老繭但充滿力量的少年的手。
他跳下床，光著腳跑到桌前，抓起桌上的臺歷。
臺歷的封面是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明星，紙張已經(jīng)泛黃卷邊。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印著——
1999年6月3日，星期四，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。
陳志遠(yuǎn)渾身劇烈顫抖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他猛地跪在地上，像一頭發(fā)狂的野獸一樣嚎啕大哭?？蘼曮@動了院子里的**雞，撲棱著翅膀飛上了墻頭。
1999年。
他回到了1999年。
回到了那個改變他人生的十字路口。
回到了那個骯臟的陰謀還沒有得逞的時刻。
陳志遠(yuǎn)哭夠了，站起身來，用袖子擦干眼淚。他走到院子里，看著初升的朝陽灑在金黃的麥田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知道，這一世，他不會讓任何人偷走他的人生。
他知道，這一世，所有欠他的，他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前塵已逝。
今生，由他主宰。
二.認(rèn)清家人
1
陳志遠(yuǎn)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清晨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(fā)酸，但他舍不得眨眼。麥田、土墻、老槐樹、遠(yuǎn)處連綿的青山——這些他以為再也沒機(jī)會看到的景象，如今活生生地鋪展在眼前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?？諝饫镉新端那逄?，有泥土的腥香，有遠(yuǎn)處炊煙嗆人的暖意。這是1999年夏天的味道，是他十八歲那年的味道。
“志遠(yuǎn)！死哪去了？還不來吃飯！”
母親趙翠花的聲音從堂屋傳來，尖銳而熟悉。陳志遠(yuǎn)渾身一僵，轉(zhuǎn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