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家事?！?br>夫君在旁邊淡淡開口。
「是家事?！?br>掌令嚇得肩膀一抖，還是硬著頭皮說：「您一旦離開，他體內(nèi)的魔心會失衡?！?br>我看向夫君。
「什么魔心？」
夫君把鍋鏟放回灶臺。
「不用理他?！?br>掌令急了。
「夫人，您可曾發(fā)現(xiàn)，只要您不高興，天象就會亂？」
我想了想。
半年前，我同夫君吵架。
原因是他把我養(yǎng)了三個月的兔子燉了。
他解釋說那只兔子半夜開口說人話，要吃我眼珠。
我不信，哭著三日沒理他。
那三日，鎮(zhèn)外下了黑雪。
我一直以為是天氣怪。
三個月前，我說想回娘家住幾日。
夫君沒攔我，只是沉默。
當(dāng)晚山外塌了一座橋。
我娘第二日托人帶話，說路斷了，別回。
上個月，我夢見夫君滿手血，醒來后嚇得不讓他碰我。
第二日，鎮(zhèn)上所有井水都變紅了。
我慢慢轉(zhuǎn)頭看他。
「這些都是你干的？」
夫君神色安靜。
「我沒有故意?！?br>掌令閉了閉眼。
「這就是問題?！?br>我心口發(fā)冷。
沒有故意尚且如此。
若故意呢。
掌令終于從懷里取出一卷玉簡。
玉簡展開，里面浮出一段畫面。
一座高臺。
一個少年被鐵鏈鎖住，胸口釘著黑色骨釘。
四周站滿修士。
有人說：「此身可封魔心?！?br>有人說：「若他撐不住，便殺了重?zé)??！?br>少年抬頭。
那張臉，和我夫君一模一樣。
我后退半步。
夫君皺眉。
「收起來。」
掌令立刻收了。
我卻已經(jīng)看見了。
他從前不叫魔主。
他是被人綁上去的。
掌令聲音沉重。
「當(dāng)年玄門造下大錯，把魔心封進他體內(nèi)。此后數(shù)百年，他失控多次，殺戮無數(shù)。直到一年前，他娶了您。」
我腦子很亂。
「娶我怎么了？」
掌令看著我。
「魔心安靜了?！?br>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夫君輕聲說：「他胡說?！?br>掌令小心地看他一眼，又對我磕頭。
「夫人，您是他的鎖。」
我盯著地上那半截和離書。
3
我一整日沒說話。
掌令帶人跪到日落，夫君沒理他們。
我也沒理。
晚飯是夫君做的。
清粥，小菜，還有一碟煎蛋。
雞蛋焦邊被他剔掉了。
他把碗推給我。
「先吃。」
我沒動。
「所以你娶我，是因為我能壓住你？」
他垂眼。
「起初不是?！?br>我笑了一聲。
「起初不是，后來是？」
他沉默。
沉默就是認了。
我鼻子發(fā)酸，忍了忍，沒忍住。
「你什么時候知道的？」
「成親后第二個月?！?br>我想起第二個月發(fā)生過什么。
那時我病了一場，燒得昏昏沉沉。
夫君守了我三天三夜。
我醒來時，他眼底全是血絲。
我還笑他像鬼。
他說：「別病了?！?br>我當(dāng)時只覺得這人不會說話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我病的那幾日，他大概也快瘋了。
我問：「你為何不告訴我？」
「告訴你，你會怕。」
「現(xiàn)在我就不怕？」
他看向我。
「現(xiàn)在你可以走?！?br>我一愣。
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。
是一封早寫好的和離書。
字跡端正，落款也簽好了。
日期是半年前。
我手指發(fā)涼。
「你早準(zhǔn)備了？」
「嗯?！?br>「那你為什么不拿出來？」
他看著桌上的粥，聲音很輕。
「舍不得。」
這三個字比任何辯解都狠。
我眼淚一下滾下來。
「你混賬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把我騙進來。」
「嗯?！?br>「你還讓我自己選?！?br>他抬眼看我。
「你該自己選?！?br>我哭得更兇。
外面跪著一群人，屋里坐著一個隨時能滅世的夫君。
他們都把選擇推給我。
好像我只要點頭，天下就太平。
好像我只要搖頭，天下就該完。
我抓起那張他早寫好的和離書，想撕，又沒撕。
「我若走了，你怎么辦？」
他答得很快。
「與你無關(guān)?！?br>我拿起碗砸過去。
他沒躲。
瓷碗擦過他額角，碎在墻上。
血順著他眉骨流下來。
我嚇了一跳。
他卻笑了。
「這樣也好。」
我氣得發(fā)抖。
「哪里好？」
「你生氣，總比害怕好。」
4
第二天清晨，我還是走了。
沒有帶首飾，沒有帶衣裳。
只揣了幾塊碎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