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刀出鞘時 春花正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。，官道蜿蜒鉆進一片老槐樹林。暮色四合，天邊最后一抹霞光被烏云吞盡，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，那是城里北洋兵在練靶，還是**黨在交火，誰也說不清楚。這年頭，**換代，龍椅上的皇帝退了位，可天下的亂象一點沒減，反倒更熱鬧了。。，身量卻已拔得跟成年人一般高，肩寬腿長，穿一身半舊的藏青色長衫，腰間系著一條玄色絲絳，背后用青布裹著一柄長刀。刀長三尺七寸，刀柄纏著磨得發(fā)亮的牛皮繩。他生得劍眉入鬢，一雙眼睛亮得驚人，顧盼之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飛揚跳脫，嘴角又總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仿佛這世上沒什么事值得他真正發(fā)愁。，自幼目尖耳利。目尖者，百步之外能辨蚊蚋之翅；耳利者，三里之內可聞落葉之聲。這本事是天生的，沒法子教，也沒法子學。，一路游歷，今日要到南京城見見世面。**開國，他孟了也要開國——開自己的江湖。，連鳥叫都沒有。孟了腳步微頓，耳朵輕輕一動。，有馬蹄聲，八匹。馬匹蹄鐵是新的，踩在碎石上聲音清脆。馬蹄聲里夾雜著鐵器碰撞的輕響，是刀鞘碰在鞍橋上。還有車輪軋過枯枝的吱嘎聲，一輛馬車，雙轅，載重不輕。，他聽到了一個女子的抽泣聲，那聲音壓得極低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。他整了整長衫，把背后的刀往上托了托，抬腳便往林子深處走。，視野豁然開朗。官道中央停著一輛烏篷馬車，車簾緊閉，車前坐著個穿短打的馬夫，正低頭抽煙袋。馬車周圍八個騎**漢子，一律黑色勁裝，腰間挎著鬼頭刀。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，左臉一道刀疤從眉角劃到嘴角，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猙獰。："哭什么哭！再哭老子把你舌頭割了！到了張爺手里，有你享福的時候！"，隨即沒了聲響。，清了清嗓子，拱手笑道："各位好漢，打擾了。請問去南京城，是走這條路沒錯吧？"，手都按在了刀柄上。
刀疤臉上下打量孟了，見他年紀輕輕，孤身一人，衣衫普通，便哼了一聲："小子，滾遠點。這條路今晚不通。"
孟了卻不滾，反而往前走了兩步，撓了撓頭："不通？這可奇了。官道是**修的，哦，如今沒**了，是**修的。**修的官道，怎么就不通了呢？"
"少廢話！"旁邊一個瘦高個厲聲道，"再往前一步，老子剁了你的腿！"
孟了像是被嚇著了，縮了縮脖子，眼睛卻往馬車上瞟。車簾被風吹起一角，他正正瞧見里面坐著一個女子。那女子約莫十五六歲，穿一件藕荷色旗袍，頭發(fā)有些散亂，臉上淚痕未干，卻掩不住天生的明艷。她手腕被反綁著，嘴里塞著帕子，一雙杏眼正透過簾縫往外看，與孟了的目光對了個正著。
女子眼中迸出求救的光。
孟了收回目光，對刀疤臉笑道："這位大哥，你們這是做生意還是做買賣？馬車里的姑娘，是你們家親戚？"
刀疤臉眼中兇光一閃："你找死。"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拔刀，刀光冷冽，直劈孟了面門。這一刀勢大力沉，顯然是練家子。
孟了卻不慌。他天賦異稟，這一刀在別人眼里快如閃電，在他眼里卻慢得可笑。他身子微微一側，刀鋒貼著鼻尖劃過，帶起的風吹動他額前碎發(fā)。同時他右手探出，兩根手指在刀背上一彈。
"錚"的一聲脆響，那柄鬼頭刀竟被彈得脫手飛出，旋轉著**三丈外的樹干，刀柄嗡嗡震顫。
刀疤臉愣在當場，看著自己空空的手，又看看樹上的刀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孟了拍了拍手，笑道："大哥好大的火氣。我這人最怕疼，您這一刀要是砍實了，我這張俊臉可就毀了。毀了臉倒沒什么，以后行走江湖，少了姑娘家多看兩眼，那損失可大了。"
他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。
其余七人見狀，齊聲呼喝，紛紛拔刀下馬，將孟了圍在核心。七把鬼頭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。
孟了嘆了口氣："八個打一個，不講江湖規(guī)矩啊。"
瘦高個獰笑："規(guī)矩？老子就是規(guī)矩！上！"
七人同時撲上，刀光織成一張網，罩向孟了全身要害。
孟了終于收起了玩笑神色，眼中**一閃。他背后的長刀仍未出鞘，身形卻動了。
這一動，快得只剩一道殘影。
他足尖一點，整個人憑空拔起三尺，避過下方三把刀，同時凌空翻身，右腿掃出。只聽"砰砰砰"三聲悶響，三個漢子胸口各中一腳，倒飛出去，撞在槐樹上，滑落在地，一時爬不起來。
孟了落地，身形不停，左肩一沉，撞進**個漢子懷里，那人只覺一股大力涌來，肋骨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，整個人騰空而起，越過馬車頂，摔在另一側的草叢里，鬼頭刀脫手，正好插在自己褲*前的泥土里，嚇得他面如土色。
剩下三人刀勢已老，孟了身形一轉，長衫下擺旋出一個圓弧，他右手并指如劍，在三人手腕處各點一記。三人只覺手腕一麻，筋脈酸軟，鬼頭刀當啷啷落地。
從七人撲上到三人棄刀，不過三個呼吸。
孟了拍了拍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重新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，對最早被他彈飛刀的刀疤臉說："大哥，還打嗎？"
刀疤臉臉色鐵青，額頭滲出冷汗。他行走江湖十余年，從沒見過這般身手。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歲，動起手來卻如閑庭信步，自己八個人連對方的刀都沒逼出來。
"你……你到底是誰？"刀疤臉聲音發(fā)澀。
孟了拱手，一本正經："在下孟了，蘇州人氏，年方十六，尚未婚配，愛好游歷，特長是管閑事。今日路過此地，見各位對一位姑娘家不太客氣，忍不住想管一管。江湖人管江湖事，大哥不會介意吧？"
刀疤臉咬了咬牙，突然從懷里摸出一物，朝地上一摔。
"砰"的一聲，濃煙四起，刺鼻的硫磺味彌漫開來。這是江湖上常見的"***"，用來逃命。
孟了早有防備，看到聽到他從懷中摸東西，立馬屏住呼吸，身形急退。煙霧散去，刀疤臉已翻身上馬，其余七人也各自爬起，狼狽上馬，八匹馬朝林子深處狂奔而去。
孟了也不追，只是高聲笑道："大哥慢走！下次再干這沒本錢的買賣，記得多帶幾個人，八個不夠看！"
馬蹄聲遠去，漸漸聽不見了。
孟了轉身，走到馬車前，掀開車簾，對里面的女子笑道："姑娘，沒事了。能把嘴里的帕子吐出來嗎？不然待會兒說話，我怕你咬到舌頭。"
那女子早已看呆了。她本是大家閨秀，哪見過這般神乎其技的武功，更沒見過這般俊朗又這般愛說笑的少年俠客。她愣了片刻，才想起嘴里還塞著東西，連忙低頭，用膝蓋蹭掉帕子，大口喘氣。
"多謝……多謝少俠救命之恩。"她聲音清脆，帶著幾分劫后余生的顫抖。
孟了幫她解開綁繩，扶她下車。女子腳下一軟，險些跌倒，孟了伸手扶住她胳膊。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***香，混著汗味，倒也不難聞。
"姑娘怎么稱呼？那些是什么人？"孟了問。
女子定了定神，道："小女子姓沈，名喚婉清，家住南京城。家父是城中沈記綢緞莊的掌柜。三日前我去城外寒山寺上香，回程途中被這伙強人擄了去。他們……他們說要把我賣給什么張爺……"
她說著，眼眶又紅了。
孟了點點頭："沈姑娘莫怕，我送你回城。"
沈婉清抬頭看他，暮色中少年眉目如畫，眼神清亮如星。她心中一蕩，低聲道："少俠大恩，婉清無以為報。前方十里有個杏花村客棧，是家父的產業(yè)。少俠若不嫌棄，今晚就在那里歇腳，讓婉清略備薄酒，答謝救命之恩。"
孟了本想推辭，他初闖江湖，不想與女子有太多牽扯?？伤鋈宦牭竭h處傳來細微的響動——不是剛才那八人，是另一批人馬，約莫十幾騎，正從南京城方向朝這邊疾馳而來。馬蹄聲急促，來者不善。
他再看看沈婉清，這姑娘眼中有感激，卻也藏著一絲憂色，仿佛還有什么事瞞著他。
孟了笑了。他本就喜開玩笑，此刻更是來了興致。他拱手道："沈姑娘盛情，孟某卻之不恭。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——我這個人酒量不好，三杯就倒。姑娘要是想灌醉我，可得掂量掂量，我醉了可是要耍酒瘋的。"
沈婉清噗嗤一聲笑了，梨花帶雨的臉上綻出明媚："少俠說笑了。"
"不，我從不說笑。"孟了一臉嚴肅，"我耍酒瘋的時候，喜歡唱歌，唱得還很難聽。上次在蘇州，我一開口，整條街的狗都跑了。"
沈婉清笑得花枝亂顫，心中的恐懼倒消散了大半。
兩人上了馬車，孟了親自趕車，沿著官道緩緩前行。夜色漸濃，天邊滾過一聲悶雷，春雨欲來。
行了約莫五里，孟了忽然勒住馬。他已聽到前方路邊的草叢里有呼吸聲，很輕，很穩(wěn)，是練過武的人，借著閃電的微光，看到草叢里藏著三柄鋼弩，弩箭正對著馬車。
"沈姑娘，"孟了頭也不回，聲音卻沉了下來，"你爹的綢緞莊，是不是還兼做別的生意？"
沈婉清一愣："少俠何出此言？"
孟了笑了笑，那笑容在夜色里有些冷："沒什么。只是突然想起來，那八個綁你的人，刀法雖然稀松，可騎術卻是軍中的路子。而剛才逃走的刀疤臉，左臉那道疤，是火銃近距離炸膛留下的。這種傷，尋常**可沒有。"
他頓了頓，回頭看了沈婉清一眼，目光陡然銳利："沈姑娘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沈婉清臉色驟變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草叢中一聲唿哨，十幾條黑影同時躍出，將馬車團團圍住。為首之人身材魁梧，手持一桿長槍，槍尖在閃電中泛著藍光，顯然是淬了毒。
"好一個孟少俠！"那**笑道，"既然看出來了，那就留下吧！這南京城的水，可不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趟得起的！"
孟了嘆了口氣，伸手去摸背后的長刀。青布滑落，露出刀身。那刀在夜色中竟隱隱泛著一層赤紅，仿佛有火焰在刀身里流動。
"我本來只想喝杯酒，"孟了笑道，"你們非要請我吃槍子。好吧，既然諸位這么熱情，孟某只好——"
長刀出鞘，一聲龍吟般的清嘯劃破夜空。
"——卻之不恭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