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退婚那日，是我兄長戰(zhàn)死的第三天。
他帶著新歡站在我家靈堂前，將退婚書遞到我手里。
“沈清禾，你沈家如今只剩孤女一個，已不配為太子妃。”
滿堂吊唁的人都低下了頭。
我看著他身后那個穿素卻戴金簪的女子，忽然笑出了聲。
“殿下說得對。”
太子愣住。
我接過退婚書，轉(zhuǎn)身走到兄長牌位前，將它點在長明燈上。
火舌舔上紙頁時，我一字一句道：
“沈家女不做太子妃。”
“要做，便做你母后的位置?！?br>眾人倒吸一口冷氣。
太子怒喝：“放肆！”
可他話音剛落，宮里傳旨的內(nèi)侍已經(jīng)跨進門來，跪在我面前高聲道：
“沈姑娘，陛下有旨，請您即刻入宮?！?br>我越過太子慘白的臉，緩緩笑了。
他不知道，昨夜陛下密詔已至。
今日這封退婚書，是他親手送給我的登天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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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淮的臉色從白轉(zhuǎn)青。
他看著跪在靈堂門口的內(nèi)侍，又看向我手里燒成灰的退婚書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沈清禾，你敢算計孤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退婚書是殿下寫的?！?br>“人是殿下帶來的?！?br>“沈家靈堂，也是殿下自己闖的?！?br>我走**階，黑色孝衣掃過地上的紙灰。
“若說算計，也是殿下自己把臉送到我手上，讓我打?！?br>蕭淮身后的謝書瑤立刻紅了眼。
她往前半步，柔聲道：“沈姑娘，殿下也是為你好。沈家如今出了這樣的事，你若還占著太子妃之位，只會被朝臣非議?！?br>我看向她頭上的金簪。
三尾鳳紋。
太子妃未過門都不能用的制式。
她一個禮部侍郎家的庶女，倒戴得心安理得。
我笑了。
“謝姑娘來吊唁，穿素衣戴鳳簪，是怕我兄長黃泉路上認不出你這位未來太子妃？”
謝書瑤臉色一僵。
蕭淮立刻擋在她面前。
“沈清禾，你別遷怒她。”
我抬手，輕輕撣了撣袖口的灰。
“殿下誤會了。”
“她還不配讓我遷怒?！?br>蕭淮眼里壓著怒意。
“你以為父皇召你入宮，是要給你撐腰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不是嗎？”
他冷笑。
“父皇最重體面。你在靈堂上大放厥詞，說要做皇后，進宮之后，只怕連命都保不住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向傳旨內(nèi)侍。
“公公，陛下可說召我何事？”
內(nèi)侍低著頭，聲音清清楚楚傳遍靈堂。
“陛下說，沈家滿門忠烈，沈姑娘孤身守孝，朕心甚痛。請沈姑娘入宮，親問撫恤，另有大事相商?！?br>蕭淮猛地攥住袖邊。
我把白花從發(fā)間摘下，放在兄長牌位前。
“哥哥，等我回來?！?br>“這回，不是他們挑沈家女?！?br>“是沈家女挑他們蕭家。”
我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蕭淮伸手攔我。
“你不能進宮?！?br>我看著擋在我面前的手。
三年前，我十六歲，他跪在沈家祠堂前求旨賜婚，說此生絕不負我。
兩年前，邊關糧草斷絕，我兄長用沈家私產(chǎn)墊了軍餉，他在東宮賞花飲酒。
一年前，謝書瑤入京，他開始嫌我性子太硬，嫌沈家殺伐太重，嫌我不像一個能母儀天下的女子。
三日前，我兄長戰(zhàn)死。
今日，他帶著新歡來退婚。
我忽然覺得好笑。
“蕭淮?！?br>他怔了一下。
自賜婚后，我很少這樣直呼他的名字。
我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“再攔我，我就讓你連東宮都回不去?！?br>他瞳孔一縮。
“你敢？”
我沒回答。
靈堂外，忽然響起整齊的甲胄聲。
黑甲軍從街口壓過來，刀柄齊齊撞在腰間，聲音像一場未落的雷。
領頭的人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秦屹，奉陛下旨意，護送沈姑娘入宮?！?br>蕭淮臉色徹底變了。
黑甲軍是天子親衛(wèi)。
只聽皇帝一人調(diào)遣。
連太子都碰不得。
秦屹抬頭，冷冷看向蕭淮。
“太子殿下，請讓路?！?br>蕭淮沒有動。
秦屹按住刀柄。
“殿下若再阻攔，末將只能按抗旨處置?！?br>謝書瑤嚇得拉住蕭淮衣袖。
“殿下，算了?！?br>蕭淮死死盯著我。
“沈清禾，孤等著看你從宮里怎么哭著出來。”
我從他身邊走過，只留下一句話。
“那殿下可要睜大眼。”
“別等到跪下叫母后時，才后悔今日沒多看兩眼?！?br>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