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過目。"他停了停，"董事會那邊今年想做一筆大的，按規(guī)矩得您點頭。"
"什么時候？"
"您方便就行。我下周過來一趟。"
我應(yīng)了一聲，掛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，我坐在桌子前發(fā)了會兒呆。
伯安紡織。
這四個字，我已經(jīng)很久沒在兒女面前提過了。
老伴在的時候我們就商量好——這家公司在我手里，孩子們各自有出息，知道家里有幾套房就夠了，公司的事不必讓他們操心。
老伴走后，我也沒動這個念頭。
讓他們靠自己。
公司的事，我心里有數(shù)就行。

晚晴走那天我沒去送機。
她打電話來，說機場人多，讓我別折騰。
我說好。
掛電話前她頓了頓："媽，房子的事，您別怪哥他們。他們有他們的難處。"
我沒出聲。
"我到那邊安頓好就跟您視頻。"她的聲音軟了一點，"想外孫了，隨時能看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我在沙發(fā)上坐了一下午。
傍晚手機響一下，是晚晴發(fā)來的照片。
候機廳里她抱著三歲的兒子，對著鏡頭笑。
孩子手里捏著登機牌，一臉茫然。
"媽，我們登機了。保重。"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點了保存。
從那天起，我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我開始早起去公園打太極。劉大姐每回都湊過來。
"玉茹，閨女真走了？"
"走了。"
"哎呦，那你現(xiàn)在一個人？兒子不接你？"
"住自家清靜。"
劉大姐瞧了我一眼，嘆氣："你那兩套房給得太痛快了。我現(xiàn)在一提去兒子家住，他立馬說要出差。他們不是忙，是怕你賴著不走。"
"孩子有孩子的不易。"
"你呀，心太軟。"她戳了戳我的胳膊，"現(xiàn)在房產(chǎn)證上沒你名字，你拿什么跟他們談條件？這老破小沒電梯，再過幾年你爬得動？"
她說的字字在理，可我不愿意承認。
回家路過社區(qū)，小趙主任喊住我。
"沈姨，社區(qū)給老人辦免費體檢，您來登個記？"
我登了。
小趙翻著本子："家屬****留誰的？萬一有情況好通知。"
我愣住了。
過去是老伴的，后來是晚晴的。
現(xiàn)在晚晴隔著十六個小時時差，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"留我自己的吧。"
"那哪行。"小趙擺手，"必須有緊急***。"
我猶豫了好一會兒，寫下了陳志遠的號碼。
體檢那天我前面是三樓的王老師，閨女在**。
她嘆氣："我一個人挺好。真動不了去養(yǎng)老院，不能拖累孩子。"
體檢完沒幾天，陳志遠打電話來。
"媽，社區(qū)剛才給我打電話，說您體檢了？身體沒事吧？"
"沒事，常規(guī)的。"
"那就好。"他松了口氣，"對了媽，桂芳**明天過來住，家里實在沒地方，您……"
"我不去，你忙吧。"
掛了電話。
天陰沉下來，一場大雨在憋著。
夜里電閃雷鳴。我沒開燈，任憑閃電一遍遍照亮空曠的客廳。
我突然覺得這六十平米太大了。大得讓人發(fā)慌。

錢學(xué)斌是周二來的。
他比我矮半頭，頭發(fā)花白了，背稍微弓起來。
進門他先把皮包擱在茶幾上，又坐下來喘了兩口。
"沈姨，老了。"他笑笑，"上下樓都喘。"
"老錢也快七十了。"
他從皮包里抽出一沓文件，推到我面前。
"沈姨，這是這幾年的報表，您過目。"
我老花鏡戴上，一行行看。
數(shù)字密密麻麻。最底下那行總資產(chǎn)，跟著一個后面拖了好幾個零的數(shù)。
我心里有數(shù)，沒多說什么。
"董事會那邊想開一條新線，專做出口。投入大，得您簽字。"他指著文件最末尾，"這是預(yù)算。"
我把筆接過來，簽了。
錢學(xué)斌把文件收好，沒急著走。
"沈姨。"他開口，"老陳走了五年了。這公司一直是您的，可您從來沒動過。"
"動了干嘛。"我說，"一動就亂了。"
"兩個兒子一直沒問？"
"問什么。"我扶了扶老花鏡，"他們眼里只有那兩套大平層。"
錢學(xué)斌點頭。
"沈姨，我不該多嘴。"他停了停，"前陣子我聽人說，您把兩套房分給兩個兒子了？"
"是。"
"那您自己呢？"
"住老房子。"
錢學(xué)斌盯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