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掛了六科的我,遭到女教授嫌棄?
樓梯間的腳步聲一層比一層沉悶,重重砸在臺階上,回音順著走廊竄過來,扎得林默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,頭皮一陣發(fā)麻。他連半秒思考的余地都沒有,用腳趾頭想也知道,這時候往綜合樓三樓來的,絕不可能是來找他閑聊、請他喝奶茶的人,十有八九是去而復返的輔導員,或是教務處專門來催他退學的干事。
他貼著冰涼的墻壁飛快后退,慌亂的視線掃過整條走廊。左右兩側的空教室、堆滿雜物的儲物間、飄著消毒水味的洗手間,門全都虛掩著,沒一個能藏住人的穩(wěn)妥地方,唯獨走廊最盡頭的會議室,門縫里漏出一截安靜的白光,門上歪歪扭扭貼著半卷透明膠帶,寫著一行潦草的字:教師會議用,請勿打擾。字跡歪扭得像小學生隨手涂鴉,半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生死關頭,哪還顧得上什么規(guī)矩禁令。
林默幾乎是憑著求生本能沖了過去,掌心攥住門把手狠狠一擰,身形一閃就進了屋內,反手就把門重重扣緊。他整個人死死抵在門板上,胸腔劇烈起伏,心臟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,耳朵緊緊貼在木門上,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。直到那串腳步聲徑直邁上了四樓,根本沒有拐進這條走廊,他懸在嗓子眼的心,才堪堪往下落了半截。
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,他下意識往衛(wèi)衣口袋里摸去,指尖碰到那支用了很久的掉漆圓珠筆,想轉兩圈,壓下這股驚魂未定的慌亂。
可指尖剛碰到筆桿,他渾身的血液,在這一刻徹底凍住。
這屋里,根本不是空的。
何止不是空的,一屋子人正襟危坐,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、毫無遮擋地,全部釘在了他這個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。
長條形的會議桌擦拭得锃亮,深色木紋泛著冷硬的光,圍坐的所有人全都著裝規(guī)整:男教授西裝領帶一絲不茍,女老師清一色利落套裙、盤發(fā)齊整,平日里在課堂上還算溫和的面孔,此刻眼神銳利得能直接刮掉人一層皮。前方的投影幕布亮得刺眼,頁面標題赫然醒目——校級學術評審委員會機密議程(第三輪),首行加粗的黑體字,正是本年度最嚴肅的青年學者科研誠信抽查結果通報。
會議室里靜得離譜,靜到能清晰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。
沒有交談聲,沒有咳嗽聲,甚至連筆尖觸碰紙張、翻動文件的細微動靜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鳴,一聲一聲,精準地踩著他快要崩斷的心跳節(jié)拍。
林默僵在門口,整個人像個誤闖肅穆葬禮的醉漢,荒唐又狼狽。
右手還死死扣著門把手,左手僵在褲兜里,圓珠筆卡在指縫**本轉不動,衛(wèi)衣起球的邊角蹭在門框上,他連抬手扯一下的勇氣都沒有。
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,在瘋狂炸響:完蛋,這次真的闖了死穴。
他不是沒見過寫著“請勿打擾”的告示,圖書館**、教師休息室,哪一個不是形同虛設?可真正讓他后脊瞬間爬滿冷汗、渾身發(fā)冷的,從來不是這行潦草的字,而是這一屋子人的眼神。
沒有驚訝,沒有惱怒,是被強行打斷頂級要務的、冰冷的漠然。
他等于一腳踩進了全校最森嚴的地雷陣,還親手拔掉了最顯眼的那根引信。
主位上的白發(fā)老者緩緩抬了抬眼鏡,鏡片反射著燈光,徹底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可皺起的眉頭緊得能直接夾碎一疊A4紙。他身側那位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女人,握著鋼筆的手懸在記錄本上方,半天沒有落下,墨珠在筆尖凝住許久,最終“嗒”地一聲落在紙上,暈開一小片刺眼的黑痕。
林默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,口干舌燥得發(fā)疼。
這種壓抑到窒息的場面,他太熟悉了。室友王大錘的二叔是街道辦主任,家里那些領導開閉門會議的時候,就是這個味道——表面上風平浪靜,底下暗流涌動,誰要是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冒頭,不死也得脫層皮。
而他現(xiàn)在站的位置,正好是全場最中心、最無處可躲的視覺焦點。
躲?門已經鎖死,再拉開無異于當眾挑釁。
跑?雙腳像被焊死在地板上,半步都挪不動。
胡亂編個借口?說自己走錯屋、以為這里是廁所?在這群人精面前,只會顯得更加滑稽可笑。
他腦子亂成一團,聲音控制不住地發(fā)顫,勉強擠出一句細若蚊蚋的話:“對、對不起……我找輔導員,不小心走錯了?!?br>
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在空曠安靜的會議室里飄了一下,就徹底沒了蹤影。
這話出口的瞬間,林默自己都覺得諷刺。這一屋子人,隨便拎出來一個,行政級別、學術地位都比他的輔導員高出好幾截,在這群人面前提找輔導員,簡直荒唐至極。
桌邊依舊沒人接話,死寂的氣氛反而更加沉重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直到坐在側前方的一位女教授,輕輕抬腕看了一眼手表。
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,可在這落針可聞的會議室里,卻像一記重鼓,狠狠砸在林默的耳膜上,震得他頭皮瞬間發(fā)麻。
也就是這一秒,他終于徹底清醒,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。
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教研室例會,不是系里的日常教學研討會。
這是整個大學最高級別的學術評審閉門會議,是全校公認的“學術**”,別說他一個瀕臨退學的掛科學渣,就算是校領導到場,都得提前報備、輕聲敲門。
而他,一個剛剛被全校通報、六門功課全掛、法學系出了名的墊底廢柴,就這么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,還背靠著門喘了半天粗氣,把一場絕密會議,硬生生攔腰打斷。
放在電競比賽里,這操作叫開局十分鐘孤身偷家,純純找死。
可現(xiàn)實生活不講游戲段位,只講要承擔的嚴重后果。
他悄悄把口袋里的筆攥緊在掌心,試圖借著這一點熟悉的觸感,穩(wěn)住不停發(fā)抖的手指,可渾身還是控制不住地僵硬。不是膽小怯懦,是緊張到了極致,身體本能地開啟了“裝死模式”,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。
全場依舊無人開口。
不是沒人想處置他,是這種級別的會議,規(guī)矩嚴到每一分鐘,突然闖入一個身份不明、來路不清的學生,誰先開口問話,就等于當眾承認這場會議失控。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等——等主持人發(fā)話,等安保人員到場,等相關負責人出來收場。
只有林默,覺得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,慢得像酷刑。
頭頂?shù)臒艄饬恋么萄郏瑫竦盟~頭冒出油光,衛(wèi)衣領子緊緊勒著脖頸,悶得他發(fā)慌。書包上掛著的皮卡丘掛件,不知道什么時候蹭到了門框,腦袋歪向一邊,傻氣的笑臉在這片死寂里,顯得格外扎眼。
他不敢動掛件,不敢抬頭看人,連余光都不敢隨意亂飄。
直到眼角不經意掃過幕布角落的參會名單,密密麻麻的小五號宋體字里,他一眼就捕捉到了三個并排靠前的名字——沈秋寒、李婉、蘇瑤。
林默的心臟,猛地往下一沉。
難怪整個三樓安靜得反常,連學生會的人都繞道走,原來整片區(qū)域,都在為這場頂級會議清場避讓。
而他,偏偏一頭撞進了這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雷區(qū)。
不是冤家路窄,是他自己作死,主動往槍口上撞。
他忽然想起幾分鐘前,輔導員在辦公室里放下的狠話:“你再沒有任何改觀,下個月就直接啟動退學流程?!?br>
現(xiàn)在倒好,根本不用等到下個月。
明天一早的全校通報欄上,他的名字恐怕就不只是“掛科六門”那么簡單了。
大概率會變成“非法闖入校級機密會議,嚴重擾亂校務秩序,情節(jié)惡劣”。
到時候,連“自動退學”都成了奢望,檔案上會直接留下“思想品行惡劣”的永久污點,這輩子都擦不掉。
恐慌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他,手心的冷汗越滲越多,掌心的圓珠筆幾乎要直接滑出去。
就在這時,長久到窒息的死寂,終于被打破。
主位上的白發(fā)老者,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。
金屬搭扣輕輕一扣,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“咔”響。
這聲輕響,在寂靜的會議室里,卻顯得格外刺耳,像**宣判前的倒計時。
老人緩緩抬起頭,那雙藏在鏡片后的眼睛,沒有一絲波瀾,目光直直地、穩(wěn)穩(wěn)地落在僵在門口的林默身上。
沒有怒吼,沒有斥責,只開口問了一句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:
“同學,你知道,你闖進來的是什么地方嗎?”
林默的呼吸,瞬間徹底停滯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