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舊雨重來
江南三月，草長鶯飛。
沈云清倚在臨水的軒窗邊，手中握著一支白玉簪子，簪頭雕著一朵半開的木蘭，花瓣薄如蟬翼，在暮春的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這是第七年了。
窗外的垂楊依舊綠得那樣濃，濃得仿佛能把人的心事也浸透。她將玉簪緩緩**發(fā)髻，銅鏡里映出一張清瘦的臉，眉眼仍是舊時模樣，只是眼底添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大約是歲月，大約是別的什么。
“夫人，外頭起風(fēng)了?！毖诀唧@蟄端著茶進(jìn)來，見她開了窗，忙放下茶盞去關(guān)。
沈云清抬手止住她：“不必關(guān)，這風(fēng)里有槐花香?！?br>驚蟄便不再勸，只將一件藕荷色的披風(fēng)搭在她肩上，嘴里絮絮道：“雖說入了春，到底風(fēng)還涼，夫人前些日子咳了幾聲，可不能再貪涼了。”
沈云清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她今年二十六歲，嫁入沈家已有八年。沈家是蘇州有名的茶商，祖上三代經(jīng)營茶葉生意，從武夷山到京城，處處都有沈家的茶莊。她的丈夫沈敬亭是沈家長房長子，人品端方，待她也算敬重，只是這“敬重”二字，放在夫妻之間，總讓人覺得少了些什么。
少了什么呢？
她說不清楚。
或許是在某個落雨的黃昏，她獨(dú)自坐在廊下聽雨時，忽然意識到身邊少了一個能讓她不必端著、不必客氣的人。又或許是在某個酒宴上，她看到丈夫與別的夫人談笑風(fēng)生，舉止得體得無可挑剔，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在他眼里，大約和那些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并無分別。
這種話是不能說的。說了，便是她不識好歹。
沈家上下都夸她賢惠，公婆疼她，妯娌敬她，連下人們都說大夫人待人寬厚。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？
驚蟄忽然從外頭跑進(jìn)來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：“夫人夫人，外頭來人了！說是京城來的，要見老爺談茶葉的買賣，帶了好些東西呢！”
沈云清應(yīng)了一聲，并未在意。沈家來往的客商多，京城來的也不稀奇。
“聽說領(lǐng)頭的是一位將軍呢！”驚蟄壓低聲音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說是剛從西北回來的，手底下帶的人個個威風(fēng)凜凜，老**都驚動了，讓擺酒席呢?！?br>將軍？
沈云清正要端起茶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