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陽要把村口那片爛泥灘包下來的消息，像一陣風(fēng)，瞬間吹遍了整個陳家。

晚飯桌上，陳父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，滿是褶子的臉繃得鐵緊。

“胡鬧！那片爛泥灘荒了十幾年，鹽堿地，連草都不長幾根，你承包下來干啥？往里頭**聽響嗎？”

陳母眼圈又紅了，用袖子抹著眼角。

“陽子，咱家啥情況你不知道嗎？欠著隊里的債還沒還清，你哪來的錢去干這事?。柯犇镆痪鋭?，咱安安分分上工掙工分，比啥都強。”

陳陽放下碗，他知道家里人會是這個反應(yīng)。

“爹，娘，那地方別人看著是廢地，在我眼里不是。我有辦法讓它長出東西來，到時候掙的錢，比咱家十年掙的工分都多。”

“你又有辦法了？你的辦法就是把家底都折騰光！”陳父氣得吹胡子瞪眼，“這事我不同意！你要是敢去跟老支書開口，我打斷你的腿！”

陳陽看著頑固的父親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
他知道跟他們說不通，幾十年的觀念不是他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。

見說不動陳陽，陳母急了，推了一把身邊的陳麗。

“麗啊，你去，你去把佳佳叫來，讓她勸勸你弟！這孩子現(xiàn)在就聽她的。”

陳麗看了看一臉倔強的弟弟，又看了看快急哭的母親，只好放下碗筷，快步跑了出去。

沒一會兒，許佳佳就跟著陳麗一起進了院子，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。

她走到陳陽跟前，猶豫了一下，才小聲開口。

“陳陽，我聽陳麗姐說了。承包荒地的事，是不是太冒險了？”

許佳佳的眼睛很干凈，此刻里面全是擔(dān)憂。

她繼續(xù)說道：“我知道你想讓家里過上好日子，可咱們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經(jīng)不起折騰?；槭乱呀?jīng)定了，我不想再出什么岔子，讓村里人看笑話?！?br>
她的話很軟，卻像一根針，扎在了陳陽心上。

他看到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，指節(jié)都發(fā)白了，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。

是啊，自己光想著未來的藍圖，卻忘了眼下的窘境。

就算自己有通天的本事，能把那片爛泥灘變成聚寶盆，可啟動的錢從哪兒來？

總不能空手套白狼，真指望老支書大筆一揮就把地給自己吧。

是自己太心急了。

看著許佳佳那張寫滿不安的臉，陳陽心里一軟，不忍再讓她為自己擔(dān)驚受怕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
“好，我聽你的。這事，暫時先放一放?！?br>
得到他的承諾，許佳佳和陳家父母都松了口氣。

陳陽心里卻很清楚，這只是緩兵之計。爛泥灘他勢在必得，但在此之前，他必須先解決錢的問題。
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。

陳陽就叫上了趙熊，兩人沒趕驢車，而是各自背著個背簍，悄悄溜進了村后的大山里。

“陽哥，咱真要去抓老鱉??？我聽說那玩意兒精得很，藏在深水潭里，一有動靜就鉆泥里去了?！壁w熊一邊撥開擋路的灌木，一邊小聲問。

“碰碰運氣，抓不著老鱉，抓點別的也行?！标愱柺掷锬弥话巡竦?，走在前面開路。

兩人在山里轉(zhuǎn)了大半天，把幾個可能藏著老鱉的水潭都探了一遍，結(jié)果連個鱉殼都沒看著。

趙熊有些泄氣，一**坐在石頭上。

“陽哥，看來今天得空手回去了?！?br>
陳陽卻沒作聲，他蹲下身，仔細觀察著地面上的痕跡。

“熊子，別歇了，有活干了?！?br>
順著陳陽指的方向，趙熊看到了一串清晰的蹄印。

兩人順著蹄印一路追蹤，沒多久，就在一片林子里發(fā)現(xiàn)了幾只正在吃草的野兔和野雞。

陳陽打了個手勢，兩人悄悄包抄過去。

一番雞飛狗跳之后，幾只肥碩的野兔和野雞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。

運氣還沒完，在返回的路上，他們甚至驚起了一只半大的小獐子，慌不擇路之下，被陳陽用石頭砸中了腿，也一并給逮了。

“發(fā)了發(fā)了！陽哥，這獐子肉可金貴著呢！”趙熊興奮得臉都紅了。

陳陽的收獲不止于此，他還憑著上輩子的經(jīng)驗，在一棵老樹的樹洞里，掏了一整個蜂巢，不僅取了滿滿一陶罐的蜂蜜，連帶著那些白白胖胖的蜂蛹也沒放過。

下山前，陳陽又在幾個野獸經(jīng)常出沒的路口，悄悄設(shè)下了幾個簡易的陷阱。

兩人滿載而歸，背簍里裝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

這次他們沒耽擱，直接搭了村里去縣城的牛車，直奔國營飯店。

張主任一見他們背簍里的東西，眼睛都直了。

“我的乖乖！小陳，你這是把山給搬空了？野兔野雞就算了，連獐子都給你弄來了？還有這蜂蜜，成色真不錯！”

張主任喜上眉梢，這些可都是硬菜，足夠飯店顯擺一陣子了。

他大手一揮，給的價比上次還要高出一大截。

從飯店后門出來，趙熊捏著兜里那一大把錢，感覺跟做夢一樣。

陳陽數(shù)出一半遞給他。

“拿著，咱倆一人一半。”

趙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，連連后退。

“不行不行！陽哥，這可使不得！都是你出的主意，也是你帶的路，我就是跟在后頭搭了把手，哪能分一半?！?br>
他把錢硬塞回陳陽手里，只從里面抽了兩張面額最小的。

“陽哥，你肯帶著我賺錢，我就已經(jīng)感激不盡了。我拿這點，給我娘買點藥就夠了。剩下的都是你的，你要娶媳婦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?！?br>
陳陽看著趙熊那張憨厚又認(rèn)真的臉，沒再堅持。

他知道，這份情誼，比錢更重。

回到家時，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
陳陽把買的肉和一些日用品放在桌上，陳父陳母從屋里走了出來。

陳父沒看桌上的東西，而是死死盯著陳陽褲腿上的泥點和劃痕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你上山了？”

陳陽知道瞞不過，點了點頭：“嗯?！?br>
“混賬東西！”陳父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碗筷都跳了起來，“我跟你說過多少遍，山里危險，豺狼虎豹多得很！你把我的話當(dāng)耳旁風(fēng)是不是？為了幾個錢，連命都不要了！”

陳母也跟著哭了起來：“陽子，你這是要嚇?biāo)滥锇。≡鄄磺蟠蟾淮筚F，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不好嗎？”

面對父母的訓(xùn)斥，陳陽這次沒有沉默。

他站直了身體，看著他們。

“爹，娘，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?！?br>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。

“可光靠種地，一年到頭累死累活，能掙幾個錢？連給你們扯身新布料都得算計半天。我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了?！?br>
“我也不甘心一輩子就在這黃土里刨食，最后跟村里那些人一樣，抽著旱煙，望著天，一輩子就這么過去了?！?br>
“你們別管我了?！?br>
陳陽看著父母震驚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
“我跟你們保證，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瞎混，我會走正道。但怎么走，讓我自己來。”

說完，他沒再看父母臉上的震驚，轉(zhuǎn)身走進了自己的那間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