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觀中雀
將軍之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。。，手里捏著一封密折，已經(jīng)看了不下二十遍。密折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，但他還是在看，好像多看一遍，那些字的意思就會改變一樣。，上面只有寥寥數(shù)語：“鎮(zhèn)北大將軍韓錚，在邊關(guān)私鑄兵器，收買將領(lǐng)，意圖謀反。附書信一封，為韓錚親筆?！?。信紙已經(jīng)泛黃，上面的字跡蕭亦衍認(rèn)得——是韓錚的字。他在涼州的時候，韓錚教他寫字，兩個人的字有幾分相似。他太熟悉韓錚的筆跡了，橫平豎直，一筆一劃都帶著武將的剛硬，絕不會認(rèn)錯。，內(nèi)容不長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在蕭亦衍心上：“邊關(guān)苦寒，將士不易。他日若有事，望兄鼎力相助。錚頓首。他日若有事”——什么事？什么“事”需要“鼎力相助”？，把信放在桌上。，三更了。。從昨天黃昏到現(xiàn)在，他沒有喝一口水，沒有吃一口飯，就那么坐著，盯著那封信，像是要把信紙看出一個洞來。。。。
---
蕭亦衍想起了一件事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剛**不久。有一天夜里，他批完折子，去御花園散步。走到假山后面的時候，聽見兩個太監(jiān)在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了嗎？鎮(zhèn)北大將軍韓錚，在邊關(guān)簡直是土皇帝，將士們只聽他的，不聽**的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皇帝是他扶上去的，他想要什么沒有？”
“話不能這么說。功高震主，自古以來有幾個有好下場的？”
“那倒是。就看陛下怎么想了?！?br>蕭亦衍站在假山后面，聽完了這段對話，沒有出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那兩個太監(jiān)的話，而是因為他發(fā)現(xiàn)——他自己也在想同樣的事情。
功高震主。
這四個字像一條毒蛇，鉆進他的腦子里，盤踞在那里，怎么都趕不走。
---
又過了一年，韓錚回京述職。
蕭亦衍在太極殿設(shè)宴，為韓錚接風(fēng)。席間，韓錚喝了很多酒，臉色通紅，說話也開始大舌頭。他端著酒杯走到蕭亦衍面前，單膝跪下，說：“陛下，臣在北境，日日想著陛下。臣的命是陛下的，臣的心也是陛下的?！?br>蕭亦衍笑著接過酒杯，說：“朕知道。”
但他心里在想：你為什么要強調(diào)“命是朕的”？是不是因為你覺得朕在懷疑你？
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信任韓錚了。
不是因為韓錚做了什么，而是因為他自己變了。
---
天啟三十年，有人在朝堂上**韓錚。
**的內(nèi)容很簡單：韓錚在北境擁兵自重，不尊**號令，有謀反之嫌。
蕭亦衍當(dāng)時就把**的人罵了一頓，說他挑撥君臣關(guān)系，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。
但他心里，那根刺又深了幾分。
他開始派人暗中調(diào)查韓錚。
調(diào)查的結(jié)果讓他更加不安——韓錚在北境的威望太高了，高到將士們只知道韓將軍，不知道皇帝。韓錚在邊關(guān)的一封信，比**的十道圣旨還管用。韓錚說一句話，邊關(guān)的將領(lǐng)們赴湯蹈火；**下一道旨意，邊關(guān)的將領(lǐng)們陽奉陰違。
蕭亦衍把調(diào)查報告鎖進了抽屜里，鑰匙貼身帶著。
他誰也沒告訴。
但他開始做噩夢了。
---
天啟三十一年，暗衛(wèi)遞上了那封密折。
蕭亦衍在御書房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叫來了心腹太監(jiān)。
“傳朕旨意，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是在下一個會改變一切的決定，“韓錚謀反，即刻捉拿，滿門抄斬。”
太監(jiān)愣了一下，領(lǐng)旨去了。
蕭亦衍坐在御書房里，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又重又慢，像是在敲喪鐘。
他想起了涼州城的城墻。
想起了韓錚第一次擋在他面前的那個瞬間。
想起了那壺酒。
想起了歃血為盟的那個夜晚。
想起了韓錚說的“我這條命是陛下的”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里說了一句：對不起。
但他沒有收回旨意。
---
韓錚被抓的那天，正在校場上練兵。
三千將士看著他被錦衣衛(wèi)帶走，沒有人敢動。
韓錚沒有反抗。他解下佩刀，交給錦衣衛(wèi)，平靜地說：“走吧?！?br>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---
刑場設(shè)在午門外。
蕭亦衍沒有去看。他坐在御書房里，手里拿著一本奏折，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聽著外面的聲音——午門的方向，隱隱約約傳來鼓聲、人聲、風(fēng)聲。
然后，一切都安靜了。
太監(jiān)進來，低著頭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陛下，韓將軍……已經(jīng)伏法。”
蕭亦衍點了點頭。
“他……說了什么嗎？”
太監(jiān)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韓將軍說了一句話?！?br>“什么話？”
“陛下，臣不怪你。”
蕭亦衍手里的筆頓了一下，一滴墨落在折子上，洇開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放下筆，揮了揮手，讓太監(jiān)退下。
然后他把臉埋進雙手里，坐了很久。
他沒有哭。他已經(jīng)很多年沒有哭過了。但他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碎了，碎得很徹底，拼都拼不起來。
---
韓錚死后，蕭亦衍殺了他的妹妹——宮里的韓貴妃。
不是因為貴妃做了什么，而是因為她是韓家的人。留著韓家的人，就是留著禍根。他不能讓韓家的任何人活著，不能給他們?nèi)魏螐?fù)仇的機會。
貴妃在生辰那天試圖刺殺他。
那天，貴妃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宮裝，畫著精致的妝容，端著酒杯走到蕭亦衍面前，笑著說：“陛下，臣妾敬您一杯。”
蕭亦衍接過酒杯，正要喝，忽然看見貴妃袖子里有寒光一閃。
他猛地側(cè)身，一把**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，釘在身后的柱子上，嗡嗡作響。
“護駕——”太監(jiān)尖聲喊道。
侍衛(wèi)們沖上來，把貴妃按倒在地。貴妃被按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地磚，但她沒有求饒，沒有哭泣，只是死死地盯著蕭亦衍，眼睛里有恨，有悲，有絕望。
“蕭亦衍，”她咬著牙說，“你殺我兄長，滅我滿門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蕭亦衍看著她，面無表情。
“杖斃。”他說。
貴妃被拖了出去。
自始至終，她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---
那天晚上，蕭亦衍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閉著眼睛，腦子里全是韓錚的臉，貴妃的臉，還有那些被他殺了的人的臉。
他們都在看著他。
不說話，就是看著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月光很亮，照在寢殿的地磚上，像鋪了一層霜。
蕭亦衍看著那些月光，忽然覺得很冷。
不是身體冷，是心里冷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口裂開了，冷風(fēng)從裂縫里灌進來，怎么都堵不住。
他拿起床頭的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然后又是一杯。
又是一杯。
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，但他知道，無論喝多少，他都睡不著。
從那以后，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。
---
---
蕭亦衍想起了一件事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剛**不久。有一天夜里，他批完折子，去御花園散步。走到假山后面的時候，聽見兩個太監(jiān)在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了嗎？鎮(zhèn)北大將軍韓錚，在邊關(guān)簡直是土皇帝，將士們只聽他的，不聽**的。”
“那又怎樣？皇帝是他扶上去的，他想要什么沒有？”
“話不能這么說。功高震主，自古以來有幾個有好下場的？”
“那倒是。就看陛下怎么想了?！?br>蕭亦衍站在假山后面，聽完了這段對話，沒有出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失眠了。
不是因為那兩個太監(jiān)的話，而是因為他發(fā)現(xiàn)——他自己也在想同樣的事情。
功高震主。
這四個字像一條毒蛇，鉆進他的腦子里，盤踞在那里，怎么都趕不走。
---
又過了一年，韓錚回京述職。
蕭亦衍在太極殿設(shè)宴，為韓錚接風(fēng)。席間，韓錚喝了很多酒，臉色通紅，說話也開始大舌頭。他端著酒杯走到蕭亦衍面前，單膝跪下，說：“陛下，臣在北境，日日想著陛下。臣的命是陛下的，臣的心也是陛下的?！?br>蕭亦衍笑著接過酒杯，說：“朕知道。”
但他心里在想：你為什么要強調(diào)“命是朕的”？是不是因為你覺得朕在懷疑你？
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信任韓錚了。
不是因為韓錚做了什么，而是因為他自己變了。
---
天啟三十年，有人在朝堂上**韓錚。
**的內(nèi)容很簡單：韓錚在北境擁兵自重，不尊**號令，有謀反之嫌。
蕭亦衍當(dāng)時就把**的人罵了一頓，說他挑撥君臣關(guān)系，拖出去打了三十大板。
但他心里，那根刺又深了幾分。
他開始派人暗中調(diào)查韓錚。
調(diào)查的結(jié)果讓他更加不安——韓錚在北境的威望太高了，高到將士們只知道韓將軍，不知道皇帝。韓錚在邊關(guān)的一封信，比**的十道圣旨還管用。韓錚說一句話，邊關(guān)的將領(lǐng)們赴湯蹈火；**下一道旨意，邊關(guān)的將領(lǐng)們陽奉陰違。
蕭亦衍把調(diào)查報告鎖進了抽屜里，鑰匙貼身帶著。
他誰也沒告訴。
但他開始做噩夢了。
---
天啟三十一年，暗衛(wèi)遞上了那封密折。
蕭亦衍在御書房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叫來了心腹太監(jiān)。
“傳朕旨意，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不像是在下一個會改變一切的決定，“韓錚謀反，即刻捉拿，滿門抄斬。”
太監(jiān)愣了一下，領(lǐng)旨去了。
蕭亦衍坐在御書房里，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又重又慢，像是在敲喪鐘。
他想起了涼州城的城墻。
想起了韓錚第一次擋在他面前的那個瞬間。
想起了那壺酒。
想起了歃血為盟的那個夜晚。
想起了韓錚說的“我這條命是陛下的”。
他閉上眼睛，在心里說了一句：對不起。
但他沒有收回旨意。
---
韓錚被抓的那天，正在校場上練兵。
三千將士看著他被錦衣衛(wèi)帶走，沒有人敢動。
韓錚沒有反抗。他解下佩刀，交給錦衣衛(wèi)，平靜地說：“走吧?！?br>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---
刑場設(shè)在午門外。
蕭亦衍沒有去看。他坐在御書房里，手里拿著一本奏折，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聽著外面的聲音——午門的方向，隱隱約約傳來鼓聲、人聲、風(fēng)聲。
然后，一切都安靜了。
太監(jiān)進來，低著頭，小心翼翼地說：“陛下，韓將軍……已經(jīng)伏法。”
蕭亦衍點了點頭。
“他……說了什么嗎？”
太監(jiān)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韓將軍說了一句話?！?br>“什么話？”
“陛下，臣不怪你。”
蕭亦衍手里的筆頓了一下，一滴墨落在折子上，洇開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放下筆，揮了揮手，讓太監(jiān)退下。
然后他把臉埋進雙手里，坐了很久。
他沒有哭。他已經(jīng)很多年沒有哭過了。但他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碎了，碎得很徹底，拼都拼不起來。
---
韓錚死后，蕭亦衍殺了他的妹妹——宮里的韓貴妃。
不是因為貴妃做了什么，而是因為她是韓家的人。留著韓家的人，就是留著禍根。他不能讓韓家的任何人活著，不能給他們?nèi)魏螐?fù)仇的機會。
貴妃在生辰那天試圖刺殺他。
那天，貴妃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宮裝，畫著精致的妝容，端著酒杯走到蕭亦衍面前，笑著說：“陛下，臣妾敬您一杯。”
蕭亦衍接過酒杯，正要喝，忽然看見貴妃袖子里有寒光一閃。
他猛地側(cè)身，一把**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，釘在身后的柱子上，嗡嗡作響。
“護駕——”太監(jiān)尖聲喊道。
侍衛(wèi)們沖上來，把貴妃按倒在地。貴妃被按在地上，臉貼著冰冷的地磚，但她沒有求饒，沒有哭泣，只是死死地盯著蕭亦衍，眼睛里有恨，有悲，有絕望。
“蕭亦衍，”她咬著牙說，“你殺我兄長，滅我滿門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蕭亦衍看著她，面無表情。
“杖斃。”他說。
貴妃被拖了出去。
自始至終，她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---
那天晚上，蕭亦衍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閉著眼睛，腦子里全是韓錚的臉，貴妃的臉，還有那些被他殺了的人的臉。
他們都在看著他。
不說話，就是看著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窗外，月亮很圓，月光很亮，照在寢殿的地磚上，像鋪了一層霜。
蕭亦衍看著那些月光，忽然覺得很冷。
不是身體冷，是心里冷。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口裂開了，冷風(fēng)從裂縫里灌進來，怎么都堵不住。
他拿起床頭的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然后又是一杯。
又是一杯。
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，但他知道，無論喝多少，他都睡不著。
從那以后，他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