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攤牌了，不裝了我是老尸
后門那輛車，自己露餡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車燈沒開。，沒有走醫(yī)院正門，也沒有走后門正對著的路。，穿過一排夜里沒人坐的長椅，拐到路邊小賣部的雨棚底下。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，聲音啪嗒啪嗒?！盎⒏纾蚁?*，我這個身價不適合近戰(zhàn)?！薄！澳阌惺裁瓷韮r？”?！熬駬p失賠償標準應該挺高。”，盯著對面那輛車?！安??！保央娔X放在膝蓋上。“你這人說話能不能加點主語？查車牌，查人，查仁安，還是查這倆孫子祖宗十八代？都查?！绵稀！?br>潘寶貴嘴上慫，手倒是不慢。
他先接了醫(yī)院內部網(wǎng)絡，又開了一個斷網(wǎng)工具包，繞過常規(guī)查詢口，抓街口監(jiān)控最近十五分鐘的視頻。
畫面很快彈出來。
灰色商務車兩點零九分到達。
兩點十一分，副駕駛下車，繞到車尾，換了一塊磁吸車貼。
車貼原來是空白。
兩點十二分，貼上了“仁安夜間協(xié)助轉運”。
兩點十六分，白氏短信發(fā)到張曉梅手機。
兩點十七分，七號床呼叫鈴響。
潘寶貴臉色一點點難看。
“車先貼標，短信后發(fā)。”
裴虎問：“車是誰的？”
“套殼?！迸藢氋F說，“注冊在一家報廢車回收公司名下，三個月前已經(jīng)注銷。車牌也是套的?！?br>裴虎盯著車。
“里面兩個人?！?br>潘寶貴繼續(xù)敲。
“副駕駛那個灰工裝，我抓臉了，等一下……哦豁?！?br>“怎么？”
“他進過白氏旗下康養(yǎng)樓，三個月前用過趙康復的設備門鎖?！?br>裴虎聽見“趙康復”，眼神冷了一點。
“另一個?！?br>“護工服那個查不到臉，他一直戴口罩。不過他的手機剛才連過一個熱點?！?br>潘寶貴手指停住。
“熱點名字叫“仁安七號外勤組”?！?br>裴虎聽不懂，但知道潘寶貴這語氣不對。
“說人話?！?br>“仁安七號外勤組，聽著就不像普通轉運車。”潘寶貴咽了口唾沫，“他們不是普通轉運車，是外勤小組。”
車里，灰工裝男人還捂著耳朵。
另一人拿出手機，像在打字。
潘寶貴屏幕上忽然彈出一行新數(shù)據(jù)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家屬已經(jīng)被寫成同意，只等最后一點。
潘寶貴罵了一聲。
“他還在等張曉梅點?！?br>裴虎問：“能斷嗎？”
“現(xiàn)代外殼這層能干擾，但我不確定里面有沒有別的東西?！迸藢氋F聲音低了點，“老板說過，殼我扒，根他咬。”
裴虎應下。
“那你扒殼?！?br>潘寶貴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安心。
他把一個假核對入口丟進了記錄鏈。
不是點同意，而是給對方一個看起來像核對的影子。
就像在魚鉤旁邊掛了一塊假肉。
“好了?！?br>車里，護工服男人的手機亮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肩膀明顯松了半分。
然后他給誰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潘寶貴立刻截住部分包。
只有八個字。
“七號床，可以先接?！?br>裴虎轉身就走。
“回去。”
“不是，虎哥，我們不抓他們？”
“老板沒讓抓?！?br>潘寶貴跟著跑，拖鞋差點飛出去。
“你還挺守規(guī)矩?！?br>裴虎說：“抓了沒用。車只是車。”
慈寧護士站里，白氏電話正式打來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本地座機。
張曉梅剛接起來，錢小雨就按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是方雯。
聲音溫柔、穩(wěn)、專業(yè)，像永遠不會著急。
“張女士**，我是白氏康復的方雯。剛才頁面提示，您母親情況有波動，我們這邊可以先安排仁安協(xié)助評估，不需要您現(xiàn)在承擔額外費用?！?br>張曉梅看向許維生。
許維生坐在旁邊，手里捏著黑色鋼筆蓋，輕輕轉了一下。
韓梅站在張曉梅身后，臉色很臭。
張曉梅聲音發(fā)抖。
“我媽剛醒了，她說別簽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方雯很快接上。
“老人家現(xiàn)在低溫結果，意識可能有短暫混亂。我們建議家屬以專業(yè)評估為準?！?br>韓梅冷笑。
“她清醒說不簽，你們說混亂。她要是說簽，你們是不是就說老人意愿明確？”
電話那頭又停了一下。
方雯聲音仍舊柔和。
“請問您是？”
韓梅說：“慈寧護士長?！?br>“**。我們非常尊重慈寧的醫(yī)護工作，也希望雙方能一起幫助老人。但老人目前是否適合繼續(xù)留院，需要綜合評估。張女士，您母親的情況不宜拖延?！?br>這話聽起來沒毛病。
每個字都像為了病人好。
可錢小雨望著床頭卡邊緣那一點鼓起，心里只覺得冷。
許維生終于開口。
“方雯是吧？”
電話那頭明顯一頓。
“您是許院長？”
“嗯?！?br>“許院長，白氏無意冒犯慈寧，只是希望協(xié)助家屬降低風險。”
許維生笑了一下。
“降低風險可以。把你們的評估資質、轉運協(xié)議、責任承接書、仁安同意鏈、夜間外勤人員名單，一起發(fā)過來?！?br>方雯溫柔的聲音第一次慢了半拍。
“許院長，這些材料需要走手續(xù)?！?br>“你們車都到后門了，手續(xù)應該挺快?！?br>電話那頭徹底安靜。
潘寶貴和裴虎剛回到護士站。
潘寶貴把電腦轉過去，上面正是那輛灰色商務車的截圖。
許維生盯著電話，語氣還是懶的。
“張女士沒點同意，你們車先到了。病人沒出院，你們假條目先鎖了。慈寧沒同意轉診，你們外勤先等在后門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方雯那邊就安靜一分。
“方小姐。”許維生說，“你們是來幫忙，還是來接貨？”
這句話一落，張曉梅臉色白得像紙。
電話那頭的方雯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“許院長，您這個說法，對白氏不太公平?！?br>許維生低頭看顧春蘭手腕。
那根黑痕又繃緊了一點。
他慢慢說：
“那你報警?！?br>電話那頭不說話了。
韓景站在旁邊，眼神微動。
他忽然明白許維生為什么不急著斗法。
白氏不敢報警。
他們披著合法殼進來，殼一旦被撕開，先疼的是他們自己。
幾秒后，方雯的聲音恢復了柔和。
“許院長，我會把您的要求反饋給上級。今晚我們先不打擾病人休息?！?br>電話掛斷。
張曉梅手還在抖。
韓梅走過去，把手機從她手里拿下，放在桌上。
“看見沒有？真著急救人，不會怕你問資料?！?br>許維生站起身。
“裴虎，看住后門那輛車。別抓人，別**，別讓他們進來?！?br>裴虎應下。
潘寶貴問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繼續(xù)釣。”
潘寶貴臉綠。
“老板，技術人員也是人，也需要睡眠。”
許維生看他。
“分紅?！?br>潘寶貴立刻坐下。
“我忽然覺得夜色很美?！?br>錢小雨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又趕緊低頭。
病房里，顧春蘭的體溫升到三十五度一。
床頭卡里的黑點停住了。
許維生看了一眼，語氣淡淡。
“它在等下一根繩。”
韓景低聲問：“許院長，那是什么東西？”
許維生沒看他。
“你不用知道太多?！?br>韓景皺眉。
許維生補了一句。
“知道太多，晚上睡不著。”
潘寶貴在旁邊幽幽說：
“我現(xiàn)在就睡不著?！?br>沒人理他。
遠處街口，灰色商務車沒有開走。
車里護工服男人摘下口罩，露出一張沒什么血色的臉。
他望著手機上斷開的通話記錄，低聲說：
“慈寧***?！?br>灰工裝男人捂著耳朵，聲音發(fā)啞。
“不是***?！?br>他耳朵里又流下一點黑血。
“他們那邊，有東西咬回來了?！?br>潘寶貴抓監(jiān)控的時候，動作比裴虎走路還穩(wěn)。
街口四個攝像頭，一個屬于醫(yī)院，一個屬于小賣部，一個屬于路燈管理部門，還有一個是隔壁停車場自己裝的。
普通人查一個都費勁。
潘寶貴四個一起拖出來，按時間軸并排鋪在屏幕上。
“看車別只看車?！彼炖锏鹬鴽]點燃的煙，含糊地說，“看它什么時候進盲區(qū)，什么時候關燈，什么時候換貼紙，什么時候有人抬頭看三樓?！?br>韓景站在旁邊，第一次覺得這人看監(jiān)控像道士看符。
不是盯畫面。
是盯畫面里不該發(fā)生的順序。
潘寶貴把兩點十一分那一幀放大。
灰工裝的手貼在車尾，磁吸牌剛好擋住原本的白色劃痕。
“這塊車貼是臨時貼的?！?br>他又敲了一行命令。
“車牌套的，保險斷的，車架號被磨過。但這車以前進過仁安后庫，三個月前?！?br>韓景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潘寶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問“水為什么會濕”的孩子。
“車身右后側有一塊補漆，仁安后庫監(jiān)控里也拍到過。雖然他們把監(jiān)控**，但是刪監(jiān)控的人很偷懶，只刪主文件不刪索引。我順著索引摸回去的?！?br>韓景沉默一下。
“你們這行也有術法？”
“有。”
潘寶貴把畫面拉到護工服男人低頭發(fā)消息那一刻。
“叫不講武德?！?br>許維生在護士站那頭聽著，低低笑了一聲。
方雯電話打來的時候，潘寶貴沒有立刻插話。
他把方雯來電號碼、白氏短信發(fā)送源、仁安外勤熱點三件事放在同一張圖里。
等方雯溫柔地說“我們只是協(xié)助家屬降低風險”時，他把屏幕轉給韓梅看。
三件事在同一個時間點亮起來。
韓梅看懂了，臉色更臭。
許維生也看懂了。
所以他說話更慢。
“后門的車已經(jīng)說明問題?！?br>方雯電話那頭的沉默，不是因為被一句話嚇住。
方雯的聲音越溫柔，張曉梅越害怕。
她以前也接過這種電話。
買保險的，推課程的，賣理療儀的，語氣都差不多。先說理解你，再說這是為你好，最后告訴你，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。
可那些電話最多騙錢。
后門那輛灰色商務車終于動了一下。
不是開走。
是車機自己亮了。
車里兩個人同時低頭。
中控屏上沒有導航，沒有音樂，只有一行大字：
“慈寧后門禁止臨時轉運。車牌已拍，人員已拍，別裝傻?！?br>下一秒，屏幕又跳出第二行。
“再等三分鐘，自動導航去最近***?！?br>駕駛座的人伸手去關機。
關不掉。
潘寶貴坐在護士站，拖鞋踩著椅子腿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“敢停慈寧后門，還用聯(lián)網(wǎng)車機。”他罵，“這不是送菜嗎？”
韓景看得一愣一愣。
“你把車控制了？”
“別亂說。”潘寶貴立刻慫了一下，“我只是讓它認識一下自己違法停車的事實?！?br>裴虎在后門口站直了。
車里護工服的人終于下車，隔著十幾米看他。
裴虎沒說話，只把手電往車牌上一照。
白光一打過去，那人下意識抬手擋臉。
潘寶貴那邊同步把截圖彈出來。
“臉也拍到了?！彼f，“再裝護工，我就把你工牌和車牌貼一起。”
灰色商務車沉默了幾秒，倒車燈亮起。
它往后退了十幾米，挪到街口陰影里，沒敢再貼著慈寧后門。
張曉梅站在窗邊看見那輛車退走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她剛才怕得要死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原來有些人不是不能走，是沒人把他們往外轟。
白氏這個電話，像是要把她母親從她手里拿走。
她盯著免提里的號碼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許維生沒讓她掛。
他讓她聽完。
聽清楚對方怎么說，聽清楚對方每一個“協(xié)助專業(yè)風險窗口”。
等方雯說完，他才慢悠悠接過去。
張曉梅那一刻忽然明白，許維生不是在跟白氏吵架。
他是在讓她記?。阂院筮@種話再打來，不要被它嚇住。
裴虎發(fā)回來的車牌照片擺在桌上。
潘寶貴很快把街口監(jiān)控切成四格，車、司機、貼紙、手機熱點同時掛在屏幕上。
“他們真以為夜里沒人看監(jiān)控。”
他盯著畫面，語氣很不客氣。
“慈寧后門這幾顆探頭，是我親手調的角度?！?br>潘寶貴把鴨舌帽那只手機的熱點記錄保存下來，又順手做了三份備份。
一份在慈寧本地。
一份在他隨身斷網(wǎng)盤。
還有一份被他丟進一個名字很怪的工具包里。
韓景瞥了一眼。
那個文件夾叫“地鼠洞”，一看就是轉運暗路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潘寶貴手一頓，把窗口關了。
“一個**以前寫的破工具?！?br>他說得很嫌棄，手卻沒刪。
韓景還想問，裴虎已經(jīng)從后門那邊發(fā)回新的照片。
灰色商務車沒開走。
車里的護工服換了坐姿，一只手一直壓著車門內側，像隨時準備下車。
裴虎只發(fā)了一句話。
“還在等?！?br>許維生看完，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讓他們等?！?
他先接了醫(yī)院內部網(wǎng)絡，又開了一個斷網(wǎng)工具包，繞過常規(guī)查詢口，抓街口監(jiān)控最近十五分鐘的視頻。
畫面很快彈出來。
灰色商務車兩點零九分到達。
兩點十一分，副駕駛下車，繞到車尾，換了一塊磁吸車貼。
車貼原來是空白。
兩點十二分，貼上了“仁安夜間協(xié)助轉運”。
兩點十六分，白氏短信發(fā)到張曉梅手機。
兩點十七分，七號床呼叫鈴響。
潘寶貴臉色一點點難看。
“車先貼標，短信后發(fā)。”
裴虎問：“車是誰的？”
“套殼?！迸藢氋F說，“注冊在一家報廢車回收公司名下，三個月前已經(jīng)注銷。車牌也是套的?！?br>裴虎盯著車。
“里面兩個人?！?br>潘寶貴繼續(xù)敲。
“副駕駛那個灰工裝，我抓臉了，等一下……哦豁?！?br>“怎么？”
“他進過白氏旗下康養(yǎng)樓，三個月前用過趙康復的設備門鎖?！?br>裴虎聽見“趙康復”，眼神冷了一點。
“另一個?！?br>“護工服那個查不到臉，他一直戴口罩。不過他的手機剛才連過一個熱點?！?br>潘寶貴手指停住。
“熱點名字叫“仁安七號外勤組”?！?br>裴虎聽不懂，但知道潘寶貴這語氣不對。
“說人話?！?br>“仁安七號外勤組，聽著就不像普通轉運車。”潘寶貴咽了口唾沫，“他們不是普通轉運車，是外勤小組。”
車里，灰工裝男人還捂著耳朵。
另一人拿出手機，像在打字。
潘寶貴屏幕上忽然彈出一行新數(shù)據(jù)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家屬已經(jīng)被寫成同意，只等最后一點。
潘寶貴罵了一聲。
“他還在等張曉梅點?！?br>裴虎問：“能斷嗎？”
“現(xiàn)代外殼這層能干擾，但我不確定里面有沒有別的東西?！迸藢氋F聲音低了點，“老板說過，殼我扒，根他咬。”
裴虎應下。
“那你扒殼?！?br>潘寶貴忽然覺得這話有點安心。
他把一個假核對入口丟進了記錄鏈。
不是點同意，而是給對方一個看起來像核對的影子。
就像在魚鉤旁邊掛了一塊假肉。
“好了?！?br>車里，護工服男人的手機亮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肩膀明顯松了半分。
然后他給誰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潘寶貴立刻截住部分包。
只有八個字。
“七號床，可以先接?！?br>裴虎轉身就走。
“回去。”
“不是，虎哥，我們不抓他們？”
“老板沒讓抓?！?br>潘寶貴跟著跑，拖鞋差點飛出去。
“你還挺守規(guī)矩?！?br>裴虎說：“抓了沒用。車只是車。”
慈寧護士站里，白氏電話正式打來了。
來電顯示是一個本地座機。
張曉梅剛接起來，錢小雨就按了免提。
電話那頭是方雯。
聲音溫柔、穩(wěn)、專業(yè)，像永遠不會著急。
“張女士**，我是白氏康復的方雯。剛才頁面提示，您母親情況有波動，我們這邊可以先安排仁安協(xié)助評估，不需要您現(xiàn)在承擔額外費用?！?br>張曉梅看向許維生。
許維生坐在旁邊，手里捏著黑色鋼筆蓋，輕輕轉了一下。
韓梅站在張曉梅身后，臉色很臭。
張曉梅聲音發(fā)抖。
“我媽剛醒了，她說別簽?！?br>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方雯很快接上。
“老人家現(xiàn)在低溫結果，意識可能有短暫混亂。我們建議家屬以專業(yè)評估為準?！?br>韓梅冷笑。
“她清醒說不簽，你們說混亂。她要是說簽，你們是不是就說老人意愿明確？”
電話那頭又停了一下。
方雯聲音仍舊柔和。
“請問您是？”
韓梅說：“慈寧護士長?！?br>“**。我們非常尊重慈寧的醫(yī)護工作，也希望雙方能一起幫助老人。但老人目前是否適合繼續(xù)留院，需要綜合評估。張女士，您母親的情況不宜拖延?！?br>這話聽起來沒毛病。
每個字都像為了病人好。
可錢小雨望著床頭卡邊緣那一點鼓起，心里只覺得冷。
許維生終于開口。
“方雯是吧？”
電話那頭明顯一頓。
“您是許院長？”
“嗯?！?br>“許院長，白氏無意冒犯慈寧，只是希望協(xié)助家屬降低風險。”
許維生笑了一下。
“降低風險可以。把你們的評估資質、轉運協(xié)議、責任承接書、仁安同意鏈、夜間外勤人員名單，一起發(fā)過來?！?br>方雯溫柔的聲音第一次慢了半拍。
“許院長，這些材料需要走手續(xù)?！?br>“你們車都到后門了，手續(xù)應該挺快?！?br>電話那頭徹底安靜。
潘寶貴和裴虎剛回到護士站。
潘寶貴把電腦轉過去，上面正是那輛灰色商務車的截圖。
許維生盯著電話，語氣還是懶的。
“張女士沒點同意，你們車先到了。病人沒出院，你們假條目先鎖了。慈寧沒同意轉診，你們外勤先等在后門。”
他每說一句，方雯那邊就安靜一分。
“方小姐。”許維生說，“你們是來幫忙，還是來接貨？”
這句話一落，張曉梅臉色白得像紙。
電話那頭的方雯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“許院長，您這個說法，對白氏不太公平?！?br>許維生低頭看顧春蘭手腕。
那根黑痕又繃緊了一點。
他慢慢說：
“那你報警?！?br>電話那頭不說話了。
韓景站在旁邊，眼神微動。
他忽然明白許維生為什么不急著斗法。
白氏不敢報警。
他們披著合法殼進來，殼一旦被撕開，先疼的是他們自己。
幾秒后，方雯的聲音恢復了柔和。
“許院長，我會把您的要求反饋給上級。今晚我們先不打擾病人休息?！?br>電話掛斷。
張曉梅手還在抖。
韓梅走過去，把手機從她手里拿下，放在桌上。
“看見沒有？真著急救人，不會怕你問資料?！?br>許維生站起身。
“裴虎，看住后門那輛車。別抓人，別**，別讓他們進來?！?br>裴虎應下。
潘寶貴問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繼續(xù)釣。”
潘寶貴臉綠。
“老板，技術人員也是人，也需要睡眠。”
許維生看他。
“分紅?！?br>潘寶貴立刻坐下。
“我忽然覺得夜色很美?！?br>錢小雨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又趕緊低頭。
病房里，顧春蘭的體溫升到三十五度一。
床頭卡里的黑點停住了。
許維生看了一眼，語氣淡淡。
“它在等下一根繩。”
韓景低聲問：“許院長，那是什么東西？”
許維生沒看他。
“你不用知道太多?！?br>韓景皺眉。
許維生補了一句。
“知道太多，晚上睡不著。”
潘寶貴在旁邊幽幽說：
“我現(xiàn)在就睡不著?！?br>沒人理他。
遠處街口，灰色商務車沒有開走。
車里護工服男人摘下口罩，露出一張沒什么血色的臉。
他望著手機上斷開的通話記錄，低聲說：
“慈寧***?！?br>灰工裝男人捂著耳朵，聲音發(fā)啞。
“不是***?！?br>他耳朵里又流下一點黑血。
“他們那邊，有東西咬回來了?！?br>潘寶貴抓監(jiān)控的時候，動作比裴虎走路還穩(wěn)。
街口四個攝像頭，一個屬于醫(yī)院，一個屬于小賣部，一個屬于路燈管理部門，還有一個是隔壁停車場自己裝的。
普通人查一個都費勁。
潘寶貴四個一起拖出來，按時間軸并排鋪在屏幕上。
“看車別只看車?！彼炖锏鹬鴽]點燃的煙，含糊地說，“看它什么時候進盲區(qū)，什么時候關燈，什么時候換貼紙，什么時候有人抬頭看三樓?！?br>韓景站在旁邊，第一次覺得這人看監(jiān)控像道士看符。
不是盯畫面。
是盯畫面里不該發(fā)生的順序。
潘寶貴把兩點十一分那一幀放大。
灰工裝的手貼在車尾，磁吸牌剛好擋住原本的白色劃痕。
“這塊車貼是臨時貼的?！?br>他又敲了一行命令。
“車牌套的，保險斷的，車架號被磨過。但這車以前進過仁安后庫，三個月前?！?br>韓景問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潘寶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問“水為什么會濕”的孩子。
“車身右后側有一塊補漆，仁安后庫監(jiān)控里也拍到過。雖然他們把監(jiān)控**，但是刪監(jiān)控的人很偷懶，只刪主文件不刪索引。我順著索引摸回去的?！?br>韓景沉默一下。
“你們這行也有術法？”
“有。”
潘寶貴把畫面拉到護工服男人低頭發(fā)消息那一刻。
“叫不講武德?！?br>許維生在護士站那頭聽著，低低笑了一聲。
方雯電話打來的時候，潘寶貴沒有立刻插話。
他把方雯來電號碼、白氏短信發(fā)送源、仁安外勤熱點三件事放在同一張圖里。
等方雯溫柔地說“我們只是協(xié)助家屬降低風險”時，他把屏幕轉給韓梅看。
三件事在同一個時間點亮起來。
韓梅看懂了，臉色更臭。
許維生也看懂了。
所以他說話更慢。
“后門的車已經(jīng)說明問題?！?br>方雯電話那頭的沉默，不是因為被一句話嚇住。
方雯的聲音越溫柔，張曉梅越害怕。
她以前也接過這種電話。
買保險的，推課程的，賣理療儀的，語氣都差不多。先說理解你，再說這是為你好，最后告訴你，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。
可那些電話最多騙錢。
后門那輛灰色商務車終于動了一下。
不是開走。
是車機自己亮了。
車里兩個人同時低頭。
中控屏上沒有導航，沒有音樂，只有一行大字：
“慈寧后門禁止臨時轉運。車牌已拍，人員已拍，別裝傻?！?br>下一秒，屏幕又跳出第二行。
“再等三分鐘，自動導航去最近***?！?br>駕駛座的人伸手去關機。
關不掉。
潘寶貴坐在護士站，拖鞋踩著椅子腿，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“敢停慈寧后門，還用聯(lián)網(wǎng)車機。”他罵，“這不是送菜嗎？”
韓景看得一愣一愣。
“你把車控制了？”
“別亂說。”潘寶貴立刻慫了一下，“我只是讓它認識一下自己違法停車的事實?！?br>裴虎在后門口站直了。
車里護工服的人終于下車，隔著十幾米看他。
裴虎沒說話，只把手電往車牌上一照。
白光一打過去，那人下意識抬手擋臉。
潘寶貴那邊同步把截圖彈出來。
“臉也拍到了?！彼f，“再裝護工，我就把你工牌和車牌貼一起。”
灰色商務車沉默了幾秒，倒車燈亮起。
它往后退了十幾米，挪到街口陰影里，沒敢再貼著慈寧后門。
張曉梅站在窗邊看見那輛車退走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她剛才怕得要死。
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原來有些人不是不能走，是沒人把他們往外轟。
白氏這個電話，像是要把她母親從她手里拿走。
她盯著免提里的號碼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許維生沒讓她掛。
他讓她聽完。
聽清楚對方怎么說，聽清楚對方每一個“協(xié)助專業(yè)風險窗口”。
等方雯說完，他才慢悠悠接過去。
張曉梅那一刻忽然明白，許維生不是在跟白氏吵架。
他是在讓她記?。阂院筮@種話再打來，不要被它嚇住。
裴虎發(fā)回來的車牌照片擺在桌上。
潘寶貴很快把街口監(jiān)控切成四格，車、司機、貼紙、手機熱點同時掛在屏幕上。
“他們真以為夜里沒人看監(jiān)控。”
他盯著畫面，語氣很不客氣。
“慈寧后門這幾顆探頭，是我親手調的角度?！?br>潘寶貴把鴨舌帽那只手機的熱點記錄保存下來，又順手做了三份備份。
一份在慈寧本地。
一份在他隨身斷網(wǎng)盤。
還有一份被他丟進一個名字很怪的工具包里。
韓景瞥了一眼。
那個文件夾叫“地鼠洞”，一看就是轉運暗路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潘寶貴手一頓，把窗口關了。
“一個**以前寫的破工具?！?br>他說得很嫌棄，手卻沒刪。
韓景還想問，裴虎已經(jīng)從后門那邊發(fā)回新的照片。
灰色商務車沒開走。
車里的護工服換了坐姿，一只手一直壓著車門內側，像隨時準備下車。
裴虎只發(fā)了一句話。
“還在等?！?br>許維生看完，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讓他們等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