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分開眾人，無視泥水瞬間浸濕鞋面和褲腳，死死盯住了坑底。
**的***鏟斗暫時停止在坑邊，像一只蹲伏的、沉默猙獰的巨獸。在一片被翻攪得烏黑泥濘的土坑中央，靜靜地臥著一塊木頭。
不是平整的方料。它邊緣蜷曲起伏，帶著被漫長歲月強行扭曲的不情愿姿態(tài)。粗糙虬結的表面，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濕漉漉的黃褐老苔，混雜著緊緊包裹住它的陳年腐土。然而，就在那被雨水沖刷得略為清爽的一片中心位置，清晰而深刻地鑿著兩個字——
未央。
筆畫凌厲，是純粹暴力刻刀留下的痕跡，每一劃都深陷木理，仿佛帶著刻鑿時不息的憤懣和某種沉甸甸的無聲堅持。那筆畫太熟悉了，它曾在另一個地方，另一塊木頭上，日復一日地出現(xiàn)過，伴隨著老舊刀鋒鈍刃刮削在木頭纖維上那“沙沙”的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……
她踉蹌一步，踩在松軟的泥濘上，膝蓋一軟，幾乎栽進那冰冷的泥坑里。有人驚呼著試圖去扶，被她固執(zhí)地、帶著一種瀕臨斷裂的僵硬推開。她直直地蹲下去，動作沉重、緩慢地探出手。冰冷的泥水立刻裹住了她的手指，木頭的觸感隔著這刺骨的冰涼傳來，粗糙而厚重。指尖顫抖地撫過那兩個早已滲入骨髓的名字凹痕。
雨水順著她濕漉漉的額發(fā)滾落，淌進眼睛，又澀又痛。水光朦朧里，那兩個粗糲的刻字猙獰地扭曲、跳動起來。周遭***重新啟動的嗡嗡噪音、工人指揮倒車的嘶啞吼叫、雨點擊打金屬的狂暴交響……一切聲音驟然間像被一只無形巨手猛地拔掉。
“嘩啦——”
記憶洶涌倒灌，蠻橫地將她拖拽回那個同樣被無邊雨幕籠罩的陳舊之地。
1999年9月13日。開學季的秋老虎依然兇悍。
“鈴——”
上午最后一節(jié)課刺耳的下課鈴聲，像一把生銹的鋸子，蠻橫地鋸斷了教室里最后一根繃緊的弦，也鋸斷了沈未央強撐著挺直的脊梁。幾乎在鈴聲末尾顫顫巍巍停歇的瞬間，一股無聲的洪流便從前后左右座位上涌起。課桌哐啷聲、凳腳拖地刺耳聲、興奮的交談和嬉笑聲，裹挾著青春勃發(fā)的熱浪向她無情沖刷過來。
沈未央低著頭，手指死死摳住桌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