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喘不過氣來。

三

蕭衍每個月來她房里的次數(shù)不多，三四次，每次都是夜里。他來了之后很少說話，只是坐在燈下看書，或者批閱公文。沈蘅就坐在他旁邊替他研墨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案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
偶爾他會抬頭看她一眼，那目光很短，很輕，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來，落到她臉上，還沒來得及感受那片微涼，就被風(fēng)吹走了。沈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是在看她，還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？她不敢問，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說實話?；蛘吒?*的是，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
有一夜下了很大的雨，雷聲隆隆地滾過天際，將整座王府震得微微發(fā)顫。沈蘅從小就怕打雷，小時候每逢雷雨夜，母親就會把她摟在懷里，捂著她的耳朵說“不怕不怕，雷公公只是在打鼓”。如今她十八歲了，嫁了人，是王府的女主人了，可聽見雷聲的那一刻，她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。

蕭衍放下手里的公文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怕打雷？”他問。

沈蘅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最后什么也沒說，只是將手縮進(jìn)了袖子里，攥緊了袖口的布料。

蕭衍沒有說話。他站起身來，走到她身邊，在她身側(cè)坐下，然后伸出手，捂住了她的耳朵。他的手掌很大，很熱，將她兩只耳朵嚴(yán)嚴(yán)實實地裹住了。雷聲忽然變得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，像一個隔了很厚很厚的墻傳來的悶響，不再可怕，反而像是某種遙遠(yuǎn)的、溫柔的呼喚。

沈蘅僵住了。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，能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貼在她臉頰兩側(cè)的皮膚上，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(fā)頂。她不敢動，不敢回頭，甚至不敢呼吸太重。她怕她一有動作，他就會把手收回去，把這片刻的溫柔收回去，然后她又要回到那座用記憶砌成的牢籠里。

雷聲漸漸遠(yuǎn)了，雨也小了下來。蕭衍沒有收回手，就那樣捂著她的耳朵，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。

“沈蘅?！彼鋈唤兴拿?，不是“阿蘅”，是“沈蘅”。

她猛地轉(zhuǎn)過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，像不見底的潭水，此刻潭水的表面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光，像是月光照在水面上，又像是有什么東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