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堤壩，棕櫚樹攔腰折斷，酒店的屋頂掀飛出去，在半空旋轉(zhuǎn)。
我蹲在電視機前哭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接到的電話不是爸媽打來的，是當(dāng)?shù)?**。
"您是裴國棟的家屬嗎？"
后面的事情，塌方一樣壓過來。
辨認、簽字、火化。
我十八歲，站在殯儀館門口，手里攥著三個人的骨灰盒領(lǐng)取單，腿發(fā)軟，眼前發(fā)黑。
大姑從我手里抽走了房產(chǎn)證。
舅舅從抽屜里摸走了存折。
"你一個小孩子，拿著這些干什么？大人幫你保管。"
大姑的男人——姑父張德勝靠在門框上抽煙，瞇著眼看我，嘴角掛著一絲笑："國棟走了，這房子總不能空著。你先搬出去住，回頭再說。"
我說不出話。嗓子堵著，胃在翻攪，眼淚止不住，鼻涕糊了一臉。
他們嫌我臟，都退了半步。
十八歲，我被從自己家里踢了出去。
之后的五年，打零工、睡橋洞、餓肚子、去工地搬磚、在后廚洗碗、被工頭克扣工資、被房東攆、被人打。
二十三歲那年冬天，我終于死了。
死得安安靜靜。
連隔壁的糟老頭都不知道。
我以為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。
——
然后我睜開了眼。
天花板是白的。
干凈的白。沒有水漬，沒有霉斑，沒有蜘蛛網(wǎng)。
角落貼著一張周杰倫的海報，邊緣翹起來了，用透明膠帶粘著。
風(fēng)扇在頭頂"嗡嗡"轉(zhuǎn)，吹得床頭的課本一頁一頁翻。
身下是床。
不是紙板，不是破褥子——是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，有被子，有枕頭，有床單。
床單上印著奧特曼打小怪獸。
我猛地坐起來。
心臟"砰砰"撞胸口，太陽穴突突跳，手指發(fā)麻——但不是冷的麻，是血涌上來的那種麻。
手指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干凈、完整、沒有凍瘡、沒有裂口、沒有搬磚磨出來的老繭。
十八歲的手。
我聽見走廊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，"啪嗒啪嗒"，然后是廚房碗碟碰撞的聲響，油煙機嗡嗡的低鳴。
有人在做飯。
"裴寧！起來吃飯了！再不起來雞蛋沒了?。?
老**聲音。
我渾身的血"唰"一下全涌到頭頂，耳膜嗡嗡作響，視線有那么三秒鐘失焦——墻壁、天花板、奧特曼，全成了一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