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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重生后我把太子扛進(jìn)了倉庫

他記得她的眼睛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寅時剛過。。她把沾了血的外袍團(tuán)成一團(tuán)夾在腋下,踩著老槐樹的枝杈翻上墻頭。動作和出來時一樣干凈,但落地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。不是因為體力不支,是因為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,叫斷水。。她在楚王府三年間見過他無數(shù)次,只見過一次斷水出鞘。那是宮變前夜,太子府的書房里只有他們兩個人。洛瑾不在,趙璟也不在。蕭衍背對著她,把斷水劍抽出來半寸,劍鋒映著燭火,冷得像一段凝固的月光。那天晚上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,和平時完全不一樣。?,F(xiàn)在她扛過他之后,忽然懂了。、不會武功的廢物。他今晚沒拔劍反抗刺客,要么是傷得太重,要么是不想暴露身手。無論哪種可能,跟前世那個被她當(dāng)成“溫和太子”的形象都差了十萬八千里?!澳阕甙伞?,不是“救我”。。,應(yīng)該會毫不猶豫地利用眼前的一切資源——包括一個不該出現(xiàn)在暗巷里的新娘子——來保命。但他沒有。他甚至想讓她先走。。她不喜歡這種感覺。不喜歡發(fā)現(xiàn)仇人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樣子。干干凈凈的恨比摻了困惑的恨好處理得多。她前世恨了他三年加死后一整年,恨得明明白白?,F(xiàn)在才重生不過兩個時辰,這個恨意就被人撬了一個角?!靶〗??”。青禾從門縫里探出半張臉,眼睛紅得像剛哭過?!澳伤慊貋砹?,”青禾壓低聲音飛快地說,“世子爺還是沒來,但楚王妃那邊遣了個嬤嬤來問安,我按您說的回絕了。嬤嬤臉色不大好看。小姐,您身上這是……血?不是我的血。”洛瑤閃身進(jìn)屋,反手把門關(guān)上,夜行衣團(tuán)成團(tuán)塞進(jìn)灶膛,一把火點著?!盁崴疅昧嗣矗繜昧藷昧?,”青禾端來銅盆,手還在抖,“小姐,到底怎么了?您去哪了?您怎么瘸了——”
“沒瘸。膝蓋撞了一下?!?br>洛瑤沒有多解釋。她迅速擦掉臉上和手上的血漬,換回那件大紅的中衣,把被樹枝刮散的發(fā)髻重新挽好。銅盆里的水很快變成了淺紅色,青禾倒水的時候差點把盆扣在地上。小姐出門一趟,帶回來至少半條人命。
“青禾,”洛瑤一邊對著銅鏡往唇上點胭脂一邊說,“聽好。今晚我一直在房里等你家世子來掀蓋頭,哪兒都沒去。誰問都這樣說。記住了?”
“記、記住了?!?br>“說一遍。”
“今晚小姐一直在房里等世子,哪兒都沒去。”
“好姑娘。”
洛瑤對著銅鏡看了一眼自己。十六歲的臉比前世少了太多風(fēng)霜,眉眼間還有一點沒褪干凈的嬰兒肥。但眼神已經(jīng)變了。前世大婚夜銅鏡里那張臉上寫滿了羞澀和忐忑。現(xiàn)在這張臉上只有冷靜。冷靜過頭了,看起來甚至有點不像一個新娘子。
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笑容溫婉端莊,和前世一模一樣。練習(xí)了三年,刻進(jìn)骨頭里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,洛瑤靠在外間的榻上閉了會兒眼。她沒有去床上睡,因為趙璟隨時可能來。前世趙璟是子時來的,這一世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,到現(xiàn)在都沒出現(xiàn)??赡苁谴虤⑻拥氖麓騺y了楚王府的節(jié)奏,也可能只是單純在宴席上喝死過去了。
不管哪種,她都不在乎。前世她會紅著眼眶等一個醉醺醺的男人來掀蓋頭,這一世她只關(guān)心一件事。
倉庫里那個男人什么時候走。
寅時三刻,洛瑤再次翻窗出府。青禾這次沒攔,甚至主動幫她把風(fēng)。這丫頭大概已經(jīng)放棄理解自家小姐為什么一夜之間變了個人,進(jìn)入了“小姐說什么我做什么”的實用**階段。
商街的倉庫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安靜得像一座墳。洛瑤側(cè)身閃進(jìn)門縫,反手把門合上。當(dāng)歸的味道比前半夜更濃了,混著淡淡的血腥氣。
她撥開麻袋,發(fā)現(xiàn)草席卷還在,但形狀和之前不一樣。
有人從里面掙脫過,又自己縮了回去。
洛瑤蹲下來,伸手去揭草席。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比上次輕了很多,但溫度更燙了。蕭衍在發(fā)燒。失血加傷口感染,體溫高得嚇人??伤难劬€是亮的,清醒的,沒有半點重傷昏迷的感覺。
“你是真能扛?!甭瀣幍吐曊f了一句,掙開他的手,從懷里掏出新的棉布和一小瓶金瘡藥。這次她帶的東西比上次齊全。
蕭衍沒有說話。他靠在麻袋上,呼吸比之前急促,嘴唇干裂泛白,但目光一直跟著她的動作走,從她掏藥到她撕棉布到她擰開藥瓶。
“箭桿自己剪斷了。頭沒拔,血止不住?!彼_口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“我知道?!甭瀣幇崖榇查_,看清楚他的傷勢。箭桿確實斷了,被他用斷水劍齊根削斷的。箭頭還嵌在傷口里,周圍的血已經(jīng)凝成了黑紅色的硬塊,和布料黏在一起。
“你真是不要命?!甭瀣幷f著,手上已經(jīng)開始動作。她拿剪刀把傷口周圍的袍子剪開一個缺口,露出箭傷的全貌。傷口不大,但位置危險,離肝臟就差一寸。箭頭是倒鉤的,***的話會帶出一大塊肉。不拔的話,撐不過兩天。
她抬頭看了蕭衍一眼,“拔還是等人來救你?”
“拔?!彼f的毫不猶豫。
“拔了可能直接死在這兒?!?br>“不拔一定死。”
洛瑤沒再勸。她倒出半瓶金瘡藥在手邊,又撕了一條棉布預(yù)備著,然后把剪刀在燭火上烤了烤。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她沒有看蕭衍,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定在她身上。
“忍著?!彼f。
蕭衍沒有回答。沒有咬袖子,沒有咬木棍,什么都沒有。他只是把眼睛閉上了一瞬間,再睜開時,目光比剛才更沉。洛瑤沒有給他做心理準(zhǔn)備的時間。手起刀落,剪刀尖準(zhǔn)確卡住箭頭的倒鉤位置,手腕一翻,往外一拉。
蕭衍悶哼了一聲,整個人從麻袋上彈起來半寸又摔回去,腹部的血一下子涌出來,濺了洛瑤一手。
之后的一切都在沉默中進(jìn)行。洛瑤手法快得驚人——撒藥、壓迫、纏棉布、固定。她的手指偶爾碰到蕭衍的皮膚,燙得像烙鐵。蕭衍始終沒有出聲,只有越來越重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疼痛程度。
洛瑤忙完了,直起腰,發(fā)現(xiàn)冷汗已經(jīng)順著她的鬢角流到了下巴。
她擦了把臉,把沾滿血的雙手往衣擺上隨意蹭了蹭,站起來準(zhǔn)備走。
“你在恨我?!笔捬艿穆曇魪纳砗髠鱽怼B瀣幍哪_步頓住了。
不是疑問句。是陳述句。這個人發(fā)著高燒,傷口剛被掏過,站都站不起來,語氣卻冷靜得像坐在朝堂上審案。
洛瑤沒有轉(zhuǎn)身,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今天你第一次見到我。但你看到我的時候,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是看仇人的眼神?!彼A艘幌拢坪踉谡{(diào)整呼吸?!拔也徽J(rèn)識你。但我認(rèn)識那種眼神。我在戰(zhàn)場上見過,在朝堂上也見過。你恨我恨到骨髓里,可我今天才第一次見你。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?”
沉默。
洛瑤的后背對著他,脊骨在薄薄的中衣下面微微隆起。倉庫里的沉默持續(xù)了很久,久到蕭衍大概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洛瑤轉(zhuǎn)過身來。她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帶著一點笑。不是敷衍的笑,也不是憤怒的笑,而是一種很奇怪的、像在看一個死而復(fù)生之人時才會有的笑容。
“太子殿下,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你說我故意接近你?那你記不記得,這輩子第一次見到我,是在什么地方?”
“洛家的家宴。去年夏天。你坐在你姐姐旁邊,我沒跟你說話?!彼摽诙?,然后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他記得太清楚了。一個只見過一面的、坐在角落里沒跟他說過一句話的人,他居然記得她坐在誰旁邊。
洛瑤大概也愣了一下,但她很快壓下了表情,“既然記得這個,那你應(yīng)該也知道,我今天嫁給了誰。我出現(xiàn)在后巷,是因為我自己的事。至于你為什么會在那兒,又為什么會受傷,我不關(guān)心。我救你不是因為我認(rèn)識你,是因為你死了會很麻煩?!?br>“什么麻煩?”
“你的血流在楚王府的后巷,楚王會查。查到我頭上,我這個剛過門的新娘子就得死?!?br>蕭衍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說出了一句讓洛瑤心口重重一沉的話。
“你撒謊?!彼f。
洛瑤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“你救我,不是因為怕麻煩?!笔捬芸炕氐铰榇?,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出神,但聲音還是穩(wěn)的?!澳憬裢砜吹轿业臅r候,本來想殺我。不是怕我連累你,是真想殺我。你的手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在蓄力了。我沒看錯。”
他全看出來了。既看穿了她的謊言,也看穿了她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殺意。
洛瑤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緊。
“后來你沒殺我,救了我?!笔捬芾^續(xù)說,“原因我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怕麻煩。你這個人,不怕麻煩。”
這個人對她下了斷語,毫不猶豫。好像他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是什么人。洛瑤忽然覺得倉庫里的空氣變得稀薄了。
“你再不走天就亮了?!彼D(zhuǎn)移了話題。
“你認(rèn)識我很久了。比我以為的久。比你承認(rèn)的久?!笔捬軟]有接她的話,自顧自往下說。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但每一個字都清楚地送進(jìn)洛瑤耳朵里,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釘進(jìn)來。
“我讓你走的時候你愣了很久。因為那不是你認(rèn)識的我。你認(rèn)識的那個我不會讓你走。你認(rèn)識的那個我會利用你,會拿你當(dāng)棋子。所以你聽到我讓你走的時候,不相信是我?!?br>洛瑤的心臟猛地攥緊了。
“你認(rèn)識的那個我。和我不是同一個人?!笔捬艿暮粑絹碓街兀邿屗穆曇糸_始含混。但他還在看著她的眼睛,目光清澈得不可思議。“這是你說的。”
“我什么都沒說。”
“你說謊。”
然后他就沒有再說話了。洛瑤轉(zhuǎn)身走了。這次她沒有回頭。
身后很安靜。蕭衍靠在麻袋上,燒得意識模糊,但在洛瑤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一樣?xùn)|西。她轉(zhuǎn)身的時候右手的袖子甩了一下。右手小臂內(nèi)側(cè),靠近手腕的地方,有一顆很小的痣。
蕭衍見過那顆痣。他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的,但那個畫面突然闖進(jìn)來——一只女人的手,沾著血,攥住鐵欄的欄桿。那顆痣就在手腕內(nèi)側(cè),和面前那只手一模一樣。燈籠的光照在那只手上,很暗,很冷,像是地底深處。
鐵欄。燈籠。她的眼睛?,F(xiàn)在加上了她手腕上的痣。
蕭衍閉上眼。他不知道這個畫面從哪里來的。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那個場景不是昨天發(fā)生的。也不是去年發(fā)生的。是一種更老的、埋在身體深處的記憶。好像他的骨頭認(rèn)出了這個人,只是腦子還沒跟上。
倉庫外面,天色開始泛灰。
洛瑤走在暗巷里,腳步很快。她把情緒壓得很死,不讓自己去想蕭衍剛才說的那些話。但有一句話不受控制地浮上來:
“你認(rèn)識的那個我。和我不是同一個人?!?br>前世她被押入天牢后,蕭衍三個月內(nèi)來過四次。第一次審她,第二次帶走洛瑾,第三次**,**次——**次他一個人來的,沒帶侍衛(wèi),燈籠放在鐵欄外,沒說一句話就走了。她當(dāng)時以為那是嘲諷?,F(xiàn)在她不確定了。如果他真是一個把所有人當(dāng)棋子的冷血太子,為什么會在**后來看她?為什么一言不發(fā)?為什么留下那盞燈籠?
洛瑤推開楚王府后門的時候,手在發(fā)抖。和上次一樣。
不是因為怕。是因為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恨錯了一道影子。恨了整整一輩子。而這個發(fā)現(xiàn),比被毒死還要讓她難以承受。
天快亮了。洞房的紅燭還沒有點。她的夫君還沒有來。
但洛瑤覺得,這一夜,比她前世三年婚姻都要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