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紅綢裹著爛泥
“趙鐵柱！你個喪門星！我們王家算是倒了八輩子霉才跟你定親！”
王翠花那破鑼嗓子穿透云霄，震得村口老槐樹上的麻雀撲棱亂飛。
我低著頭，看著腳邊炸開的紅色鞭炮碎屑——像一灘灘干涸的血跡。
“彩禮錢一分不退！這三年你吃我家喝我家，就當(dāng)喂狗了！”王翠花的爹王富貴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我胸口，“簽了字，趕緊滾蛋！”
紙張邊緣鋒利，割得皮膚生疼。我抬頭，看見王翠花正靠在村長家那個傻兒子的懷里，手指上戴著一枚金燦燦的戒指，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。
“鐵柱啊，不是叔逼你?！贝彘L王大拿叼著煙，煙霧噴在我臉上，“我兒王虎雖然腦子不太好使，但家底厚實。翠花嫁過去，那是享福?！?br>王虎流著哈喇子，傻笑：“媳婦兒，糖……吃糖……”
他手里攥著一把大白兔奶糖，那是八十年代才有的稀罕物。
“簽吧簽吧！”村民們圍著我們，指指點點，“趙鐵柱這種窮鬼，能娶到翠花那是祖墳冒青煙，現(xiàn)在人家飛黃騰達了，還不識相？”
“就是，別耽誤人家嫁入豪門！”
“我看他是想賴著不走，等著天上掉餡餅?zāi)?！?br>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，我緩緩拿起筆。筆尖懸在紙上，一滴墨落在“退婚書”三個字上，暈開一小片陰影。
“鐵柱，別簽！”母親從人群外擠進來，頭發(fā)散亂，眼睛紅腫，“咱不稀罕他們家！”
“媽?！蔽野醋∧赣H顫抖的手，看向她身后——父親沉默地站著，脊背比三年前彎了許多，但眼神依然沉靜。
“我簽。”
兩個字，輕得像嘆息，卻讓周圍瞬間安靜。
筆尖劃過紙張，沙沙聲刺耳。簽完名，我直起身，面對王富貴：“三年前，你上門提親時說，翠花身子弱，需要個壯勞力伺候。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劈柴，晚上給你**推拿。去年你腰傷犯了，我在醫(yī)院守了七天七夜。”
王富貴臉色一僵，眼神游移。
“這些，都抵不過村長家的一臺彩電和一輛自行車？”我聲音平靜，卻讓王富貴額頭滲出冷汗。
“趙鐵柱！你什么意思？”王翠花尖叫，“要不是看你可憐，誰稀罕你伺候？現(xiàn)在你一無所有，活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