響了三聲，電話那頭依然沒有人接。
沈念棠握著聽筒，指甲掐進(jìn)手心，疼得要命，但這種疼跟心里的疼比起來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大堂的吊燈晃得她眼暈——那光暈里全是沈鶴亭的倒影，十二年前哥哥把她擋在身后的樣子，五天前他拍著桌子說“你瘋了”的樣子。
對面立著三架黑色撥盤電話機(jī)，她盯著它們，左右手各拿起一個聽筒，左右耳一起貼上去。
左邊的女人用假聲敘舊：“聽說你和三爺長得很像？”右邊的男人用南方口音說：“小姐別急，天就要涼了?！眱晒陕曇粼谔栄ㄌ幾采狭?，轟隆隆碾過她的頭骨，耳鳴像拉警報(bào)一樣尖響。
她覺得疼真好。疼讓她清醒，清醒讓她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值得。
身后有人推門進(jìn)來，皮鞋踩著木地板吱呀作響。那人把什么東西放在桌上，瓷器磕著大理石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——是個紫砂茶杯。
沈念棠沒回頭，但四肢瞬間僵住了，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動彈不得。那腳步聲太輕了，輕到不像一個**，可她聽得出——能把軍靴踩得像貓一樣的，她這輩子只認(rèn)識一個。
“沈小姐，”那人開口，聲音低沉而克制，“茶涼了就不好喝了?！?br>沈念棠閉了閉眼，慢慢放下左右手的聽筒，指尖發(fā)顫，但不是因?yàn)楹ε隆?br>窗外是一九三六年深秋的上海，南京路上人潮涌動，穿大褂的掌柜站在店門口抽香煙，穿西裝的洋行職員疾步走過，有軌電車拖著長辮子從霞飛路駛來，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，一路灑下破碎的影子。
弄**蹲著幾個拉洋片的，銅鑼一敲，吆喝聲傳過整條街——“看洋片嘞，西天取經(jīng)嘞——”空氣里全是雜貨鋪?zhàn)拥拿河臀?、煎餅攤子的蔥油味，還有一個女人汗?jié)竦暮蟊尘o貼在漆黑轎車后座皮椅上的氣味。
沒人知道剛才這通電話里藏著什么樣的陰謀，也沒人知道她即將面對的是十二年來一直想見又最怕見到的那個人。
她已經(jīng)等了十二年。不差這一秒。
木門又響了一下，這次是有人出去。
沈念棠終于轉(zhuǎn)過身，紫砂茶杯端正地?cái)[在桌角，茶水還冒著熱氣。
對面椅子上的坐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——那個人走了，連背影都沒留給她。
杯底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