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以后不安分，跑來糾纏人家。"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上面全是傷口和老繭。
六年。
六年的活寡，六年的奴婢日子，六年的忍辱負重。
換來的是一個"不安分"的評價。
我沒有辯解，扔下一塊碎銀子，撐著墻站了起來。
走出醫(yī)館大門，刺目的日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還沒站穩(wěn)，幾塊泥巴就飛到了我的裙擺上。
"壞女人！搶人家相公的壞女人！"
一群六七歲的孩童圍過來，沖我吐口水、丟泥塊，嘴里喊的全是從大人那里學來的臟話。
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限。喉頭涌上一口腥甜，我一把捂住嘴，強逼著自己咽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，我的余光掃到街角。
一抹鵝**的裙角在一扇半掩的窗后一閃而過。
秦蔓。
她正躲在窗戶后面看著這一切，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真切，但她捂住嘴的動作，分明是在笑。
"錦年。"
陸沉舟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。
他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后，伸手撥開了圍上來的孩童。
"跟我走。"
他帶我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，靠著一棵歪脖子槐樹，低聲開口。
"六年前的事，我確實對不住你。"
我盯著他的臉。
他做出了一個很像愧疚的表情。很像，但也僅僅是像。
"當年有不得已的苦衷，一時半刻說不清楚。"
"你先在南陽住下來，我在城西給你安排了一處小院，清靜，也方便養(yǎng)傷。"
他頓了頓，放軟了聲調(diào)。
"等秦蔓把孩子生下來，我就跟你回京，一切都會有交代的。"
我垂下眼，不讓他看到我眼底的東西。
"好。"
"我等你。"
陸沉舟明顯松了一口氣。
他轉(zhuǎn)身快步離開的時候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我站在原地等了片刻，確認他走遠后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他七拐八拐，最后進了一處偏僻客棧的后門。
我貼著墻根蹲在窗下，把里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"遠哥，你看到剛才那些小孩怎么罵她了嗎？"
秦蔓的聲音嬌滴滴的，帶著一種陰狠的歡快。
"我不過使了幾文錢的小手段，她就差點當街**了。"
陸沉舟冷哼了一聲。
"這女人命硬得很。來時路上那幫劫匪都是廢物，收了那么多銀子，連個女人都弄不死。"
我整個人僵在窗下。
路上的那幫山匪。
那場差點要了我命的劫殺。
是他安排的。
秦蔓又笑了。
"遠哥放心，城西那座小院我已經(jīng)安排妥了，十幾個人埋伏在里頭。她只要踏進那個門，就別想活著出來。"
我咬住手背，牙齒陷進肉里，一點點滲出血來。
六年。
我供在佛前的牌位。
我磕破額頭祈他來世安好的每一個清晨。
全是笑話。
第三章 婆婆密令身陷囹圄
我沒有去城西。
從客棧后巷離開后，我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，朝城東走去。
可剛走到半路，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攔住了我的去路。
轎簾掀開，露出一張保養(yǎng)得極好的面孔。
是侯府的管家周嬤嬤。
"少夫人，老**讓奴婢來接您。"
我停下腳步。
周嬤嬤在京城侯府伺候了婆婆二十多年，按理不該出現(xiàn)在南陽。
除非她根本不是來"接"我的。
"老**知道我在南陽？"
周嬤嬤笑了笑，那笑容跟婆婆如出一轍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。
"老**一直記掛著少夫人。聽說少夫人在路上遇了險，特意打發(fā)奴婢趕過來照應(yīng)。"
"那百年雪參的事呢？"
"老**說了，她的身子骨還撐得住，倒是少夫人這一路太辛苦了。不如先歇兩日，后頭的事再從長計議。"
她語氣溫和，面面俱到。
但我注意到，轎子后面還跟著四個身形壯碩的婆子，一字排開，把巷子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婆婆知道陸沉舟沒死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針，一下扎進我的腦子里。
她從頭到尾都知道。
六年來，她看我跪在靈堂前哭到昏厥，看我一口一口吃下她的打罵折辱，看我把秦蔓的孩子記在名下然后替那孩子四處奔走鋪路。
她全都知道，而且全都是算計好的。
"少夫人？"周嬤嬤見我不動，笑意不減，"天色不早了，咱們先去歇著？"
我攥了攥袖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