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結束時，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。
當我走出手術室，告訴男孩父母“手術很成功”時，那對夫妻抱著我，哭得泣不成聲。
那臺手術的器械護士，就是李靜。
手術進行到最關鍵的血管吻合步驟時，她遞錯了兩次線。
第二次，我沒有抬頭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李靜，如果你分不清7號線和8號線，就從這個手術室出去?！?br>她當時臉色煞白，不敢再出聲。
手術成功，是整個團隊的功勞，也是我的功勞。
但功勞簿上，劉明偉用粗大的字體，寫上了李靜的名字。
理由是：“后勤保障有力”。
多么可笑。
“陳醫(yī)生，你真的要走？”
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。
是剛輪科過來的實習生小林。
她眼圈紅紅的，手里抱著我的一個病歷夾。
“這個……你忘了?！?br>我接過病歷夾，朝她笑了笑：“嗯，要走?！?br>“可是，那下周張爺爺?shù)氖中g怎么辦？那個搭橋手術，只有你能做啊?！?br>我說：“會有別人做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小林，”我打斷她，“好好干，你是個好苗子?！?br>她沒再說話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我抱著箱子，走出辦公室。
走廊里，站著幾個相熟的醫(yī)生護士，他們看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有惋惜，有同情，也有幸災樂禍。
我在電梯口，遇到了李靜。
她換下了護士服，穿了一身名牌，挎著最新款的包，妝容精致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特別是看了看我懷里的紙箱，嘴角勾起一點得意的笑。
“陳醫(yī)生，這么快就收拾好了？”
“真是可惜了，你本來前途無量的?！?br>她的語氣，像是在施舍。
“不過也對，像你這樣不懂人情世故，只知道埋頭干活的，早晚要被淘汰?！?br>她湊近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，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我叔叔說了，這個世界，光有技術是沒用的?！?br>“人脈，**，才是硬道理?！?br>“你辛辛苦苦開兩百臺刀，還不如我陪領導吃一頓飯?！?br>“這就是現(xiàn)實，你得認?！?br>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得意而有些扭曲的臉，心里沒有任何憤怒。
只有一陣深切的悲哀。
為這家醫(yī)院，也為那些把生命托付給這家醫(yī)院的病人。
我沒理她，徑直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緩緩關上，隔絕了她那張?zhí)搨蔚哪槨?br>走出醫(yī)院大門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里沒有了消毒水的味道。
真好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一條短信。
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“陳冉，給你三天時間考慮?；貋恚铱梢援斪鍪裁炊紱]發(fā)生。如果不回來，我保證，整個榕城，沒有一家醫(yī)院敢要你?！?br>發(fā)信人，劉明偉。
我笑了笑，把這條短信刪掉，然后將他的號碼，拉進了黑名單。
03
我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個星期。
關掉手機，拔掉網(wǎng)線，每天就是睡覺，看書，做飯。
緊繃了數(shù)年的神經(jīng)，終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。
第七天，我重新打開手機。
幾百個未接來電，上百條微信消息。
大部分是同事和朋友的。
我挑了幾個重要的回了過去。
其中一個是我的大學同學，趙磊，現(xiàn)在是市里另一家頂尖私立醫(yī)院的業(yè)務院長。
電話一接通，他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。
“陳冉！你可算開機了！你玩什么失蹤？”
“放了個假?！蔽业卣f。
“我聽說你把中心醫(yī)院給炒了？真的假的？為了年終獎？”
“真的?！?br>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后爆發(fā)出一陣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干得漂亮！我早就看劉明偉那老小子不順眼了！屁的本事沒有，就靠著他那個當局長的**上位！”
“你現(xiàn)在什么打算？要不要來我這兒？”
“你那兒太遠了?！?br>“遠怕什么！我給你配車配房！年薪你開！只要你肯來，整個心外科都歸你管！”趙磊的語氣充滿**。
“我考慮考慮?！?br>“還考慮什么！你知不知道，你現(xiàn)在可是香餑餑。中心醫(yī)院那邊快瘋了?！?br>“怎么了？”我問。
“還能怎么了？你走了，他們心外科直接癱了?。　?br>趙磊的語氣帶著一點幸災樂禍。
“你手上的那堆重癥病人，沒人敢接。新來的那個博士，做個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