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院子里討食的野貓。黃白相間的皮毛，瘦瘦小小的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巴巴地望著她手里的糕點。
蘇晚清看了它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桂花糕。
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忽然有了出口。
她蹲下身，把那一小塊桂花糕遞到貓嘴邊。野貓湊上來聞了聞，伸出粉紅色的舌頭卷進嘴里，嚼了兩下咽下去，又仰起頭來喵喵叫，拿腦袋蹭她的手指。
蘇晚清笑了一聲，又掰了一塊喂給它。
“你看，連貓都愛吃?！?br>她笑著回頭，想找點話茬，想跟他說——你看，你買的東西連野貓都稀罕。
但她回過頭去的時候，愣住了。
鄭好沒有走。
他不知什么時候停在了院門口，不知站了多久。
他正望著她。
目光從她的臉上，慢慢移到她沾著糕點屑的手指上，又移到那只正蹭著她裙擺討食的野貓身上。
那只貓她常喂。
可她從來不記得，這桂花糕是鄭好每次跑兩個時辰買回來的。
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，輕輕一顫。
然后他垂下眼。
“嗯?！?br>他說，聲音很輕很輕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聲嘆息。
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了。
這一次是真的走了。
腳步聲輕輕的，一下一下，踩在青石板上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終于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蘇晚清蹲在地上，手里還捏著半塊桂花糕，一只野貓趴在她腳邊，**嘴邊的碎屑。
她看著空蕩蕩的院門，心里那根弦忽然斷了。
她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。
可她又不知道錯在哪里。
她就是覺得——那個背影，好像比剛才更遠了一點。
風從院子里穿過去，吹得桂花樹沙沙作響。
蘇晚清站起來，把剩下的桂花糕重新包好，包得很慢很仔細，把四個角一一折好，壓平。
“翠兒?！?br>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這個收好?！?br>“是?！?br>翠兒接過油紙包，悄悄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。
蘇晚清站在那里，望著院門的方向，一直望著。風吹起她的碎發(fā)，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發(fā)絲，忽然覺得那油紙包上的溫度，已經(jīng)涼了。
她想，明天他來的時候，跟他說句什么吧。
就說……下次別跑那么遠了。
對，就這一句。
鄭好走出蘇府那條巷子的時候，腳步還很穩(wěn)。
巷口有棵老槐樹，枝丫歪歪扭扭地伸到半空，灑下一地碎影子。他停在樹蔭里，站了一會兒。
日頭已經(jīng)偏西了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他看著地上那道瘦長的影子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笑著笑著，眼眶就熱了。
他仰起頭，用力眨了眨眼。
六歲那年，他也是在這棵槐樹下頭，第一次見著蘇晚清。
那時候他剛從鄉(xiāng)下老家被接到城里來，寄住在姑母家。姑母在蘇府幫傭，他成了蘇府后院一個不起眼的小尾巴。
那天蘇晚清穿著一件鵝**的小衫，扎兩個小揪揪，手里舉著一串糖葫蘆，站在槐樹下頭，歪著腦袋看他。
“你是誰呀？”
她說話的時候，糖葫蘆的糖稀沾在嘴角上，亮晶晶的。
他那時候怯生生的，不敢說話。
蘇晚清就笑了，把糖葫蘆往他跟前一遞：“給你吃?！?br>他沒敢接。
蘇晚清就踮起腳尖，硬塞到他手里，然后拍拍手，像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跑開了。
跑了幾步又回頭，沖他喊：“你明天還來不來？我讓廚房多做一份點心！”
那是他這輩子，第一次有人對他這么好。
后來他才知道，蘇晚清對誰都這樣。對丫鬟好，對門房好，對街角的乞丐也好。她天生就是一個心里裝著很多人的人。
只是他不甘心只做那“很多人”當中的一個。
他以為他可以不一樣的。
從什么時候開始，她對他的耐心慢慢少了的呢？
鄭好靠著老槐樹，閉上眼，那些畫面像浸了水的宣紙，一層一層洇開來。
七八歲的時候，他們還能一起在院子里捉蛐蛐兒。蘇晚清膽子大得很，敢用手捏著蛐蛐兒的須，舉到他面前嚇他，看他往后縮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十歲那年，她開始學刺繡，繡了一方帕子給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