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已經(jīng)能想到婆家的場面。
婆婆一定在罵我不懂事、大過年的添堵。周敏肯定在添油加醋，說我擺譜、矯情、不把長輩放在眼里。大伯一家悶聲吃菜，當沒看見。
周正陽呢？
他會替我說一句話嗎？
七年了，一次都沒有。
我把朵朵放到床上，給她蓋好被子。
站在窗前，看著別人家樓上亮起的燈，忽然覺得說不出的累。
手機關(guān)著，世界安靜。
安靜了大概兩個小時。
然后門鈴響了。
我沒動。
門鈴又響。
緊接著是拍門聲。
"曉禾，我知道你在家。開門。"
周正陽的聲音。
我沒動。
"你鬧夠了沒有？大過年的，你讓我在全家人面前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你知不知道？"
他拍得更使勁了。
"你開不開？你要不開我就在這站到天亮！"
朵朵被吵醒了，從臥室跑出來。
"媽媽……"
她抱著我的腿，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，整個人縮了縮。
我走過去開了門。
周正陽沖進來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，使勁往回拽了一下。
"你瘋了是不是？"
我被甩了個趔趄，肩膀撞在鞋柜上。
鞋柜上的相框掉下來，啪一聲碎在地上。
那是我們的結(jié)婚照。
"爸爸你干什么！"朵朵沖過來，用小拳頭捶他的腿，"你欺負媽媽！壞人！"
"朵朵別過來。"我把她拉過來擋在身后。
周正陽愣了一下，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我撞紅的肩膀，退了半步。
"我……我沒想……"
"沒想什么？"我扶著肩膀站直了，"沒想動手？還是沒想被女兒看見？"
他張了張嘴，沒吭聲。
"爸爸是壞人！"朵朵抱著我的腿哭。
周正陽蹲下來想拉朵朵的手。
朵朵一把甩開，躲到我身后。
"我不要你！"
他的手懸在半空，收都不知道往哪收。
站起來，看著我。
"曉禾，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就是氣急了。你大過年的跑回來，我媽在親戚面前難堪你知道嗎？"
"難堪？"我冷笑，"**讓我和朵朵在廚房蹲著看你們吃飯的時候，你覺得我不難堪？"
"那不是……"
"不是什么？"
"人多位子不夠嘛，你就不能體諒一下？"
"一百四十平的房子，四十平的客廳，放不下兩把椅子？"
"你怎么這么較真……"
"七年了，周正陽。"
我看著他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"七年。**罵我，你不吭聲。**欺負我，你不吭聲。***把我當外人使喚，你還是不吭聲。我往你們家搬了七十萬，換來除夕夜連口餃子都吃不上。"
"你提錢？"周正陽皺了皺眉，"一家人誰跟誰算錢？"
"對，一家人不算錢。那今天**怎么不給我擺碗筷？一家人的桌子，怎么坐不下一家人？"
"你就是鉆牛角尖！"他的聲音提高了。
"那你說，我應該怎么做？"
"忍忍不行嗎？"
"我已經(jīng)忍了七年了。"
"你是我媳婦，她是我媽，我夾在中間你讓我怎么辦？"
"你不是夾在中間，你從來都站在她那邊。"
他一拳捶在鞋柜上。
我沒退。
朵朵躲在我身后，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周正陽喘了幾口氣，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結(jié)婚照。
沉默了十幾秒。
"你好好想想，等你想明白了，明天回家來跟媽道個歉。"他說完這句話，轉(zhuǎn)身開門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。
樓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我站在原地，肩膀**辣地疼。
低頭看朵朵。
她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撿碎掉的相框。
"媽媽，照片還能修好嗎？"
我蹲下來，把玻璃碴子拿掉。
"有的東西碎了，就修不好了。"
她想了想，把照片遞給我。
"那扔掉吧。"
四歲的孩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我接過照片，看了一眼。
照片里的我穿著婚紗，周正陽穿著西裝，兩個人笑得挺開心。
七年。
笑不動了。
我把照片放在柜子上，把碎玻璃掃了，抱著朵朵回了臥室。
"朵朵，睡了，明天媽媽帶你吃好吃的。"
"爸爸還會來嗎？"
"不知道。"
"我不想讓他來。"
"嗯。"
她很快又睡著了。
我躺在她旁邊，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關(guān)了一晚上了，不知道外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