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來的時候熱氣撲臉，牛肉是現(xiàn)切的，湯上面浮著一層紅油。陳瑾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——沒有呼叫。
他把面端起來，轉身就往回走。
從老趙面館到急診科值班室，步行三分鐘。
他用六分鐘換一碗面，用三十六個小時換三條人命。
推開值班室的門，熱氣涌上眼鏡片，模糊了視線。
他伸手抹了一下鏡片——
然后看見桌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張A4紙，白底黑字，打印的。
右上角蓋著醫(yī)務科的收文章，日期是今天。
他把面放在桌角，拿起那張紙。
"實名投訴書"。
投訴人：周德勝。
投訴對象：急診科主治醫(yī)師陳瑾行。
投訴內容：本人于XX月XX日23時許因胸悶不適前往急診就診，在候診區(qū)等候超過兩小時，期間多次詢問值班醫(yī)生去向，被告知"出去了"。經(jīng)本人調查核實，該醫(yī)生在值班期間擅自離開科室外出買飯，嚴重違反醫(yī)院值班紀律，對患者安全造成極大隱患。
他看到"兩小時"三個字的時候，手指捏緊了紙的邊角。
兩小時。
那兩個小時里，他正在手術臺上給一個脾臟破裂的年輕人止血。
他在手術室里渾身濕透，手術衣里面的手術服擰得出水。小護士遞器械的手都在抖，監(jiān)護儀上的心率警報叫了十七次。
而這個叫周德勝的人，因為胸悶，在候診區(qū)等了兩個小時，等得不耐煩了。
他出來的時候筋疲力盡，下樓花六分鐘買了碗面。
就這六分鐘。
投訴信的最后一行寫著：要求醫(yī)院嚴肅處理，追究當事醫(yī)生責任。
陳瑾行把紙放回桌上，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牛肉面，一口沒動。
對講機響了。
"陳醫(yī)生，院長辦公室讓你明天早上八點去一趟。"
他按下通話鍵答了一個字："好。"
然后坐下來，拿起筷子。
面涼了。
牛肉還是老趙切的那個厚度，湯還是那個味道。
但吃進嘴里什么味都沒有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零二分，陳瑾行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。
他敲了三下。
"進來。"
辦公室里坐著三個人。院長孫耀宗坐在大班臺后面，胖，頭發(fā)往后梳，露出一個油光锃亮的腦門。醫(yī)務科科長坐在側面，翻著一個文件夾，不抬頭。
還有一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