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了。霧氣還沒散盡，院中的那棵老槐樹的枝干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在晨光中閃著細(xì)碎的光。林遠山下車，沒有等林潯，徑直走進了正廳。林潯跟在他身后，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路面上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響，在安靜的院落中顯得格外響亮。
正廳里已經(jīng)坐滿了人。
林遠洲坐在主位上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表情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——鐵青，緊繃，像是在咬著一塊嚼不爛的骨頭。沈若清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臉上化了淡妝，但眼角的細(xì)紋和眼底的青黑是遮不住的。林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絞著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白。
林昊站在林遠洲身后，雙臂交叉在胸前，下巴微微揚起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潯。他的表情比三個月前復(fù)雜了很多，不再是純粹的輕蔑和不屑，而是混入了一些別的東西。那些別的東西里有不甘，有嫉妒，也有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、極淡極淡的、幾乎可以被忽略的畏懼。
其他人林潯也認(rèn)識——二叔、三叔、幾個堂兄弟、幾個族中的長老。他們坐在正廳兩側(cè)的椅子上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潯身上，像無數(shù)只看不見的手，在他身上摸來摸去，摸他的衣服、他的臉、他的右手上那塊纏著布條的地方。他們的表情各異，但核心情感只有一種——好奇。他們想知道這個三個月前死在覺醒儀式上、又被某種他們不懂的力量救活的人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什么樣子。
林遠洲開口了?！白?。”
一個字，短促，沉重，像一塊被扔進水里的石頭，水花濺起來，漣漪蕩開去，然后在幾秒鐘之內(nèi)，一切歸于平靜。正廳里所有人的目光從林潯身上移到了林遠洲身上，又移回林潯身上，像一場編排好的、沒有人指揮但所有人都在同步執(zhí)行的行為藝術(shù)。
林潯在空著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。椅子是紅木的，硬，冷，坐上去的時候發(fā)出一聲細(xì)微的吱呀，像是這木頭也在說話。他把行李箱放在腳邊，右手放在膝蓋上，那塊纏著布條的手背朝著地面，藍光被遮住了，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布條下面不安分地跳動著，像一個被關(guān)在籠子里的小動物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