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很輕。
她上了樓，關(guān)上房門，把自己摔進床鋪里。窗簾沒拉，外面的路燈照進來，在墻上投下一個慘白的光斑。
她盯著那個光斑，腦子里忽然閃過了很多畫面。
十四歲。
孤兒院。
那是她被沈家收養(yǎng)前最后待的地方。孤兒院不大，五十多個孩子，她和另一個女孩住一間屋子。那個女孩比她大三歲，總搶她的東西，她不敢反抗，因為院長說過：“你聽話，才有人愿意領(lǐng)養(yǎng)你。”
所以她聽話。她把自己的面包分給別人，把自己的衣服讓給別人，把自己的笑容借給別人。
那天傍晚，孤兒院門口來了幾個陌生人。她還記得自己蹲在大門口的石階上，手里攥著最后一塊面包，那是她今天的晚飯。
一個男孩從孤兒院對面的巷子里走出來，大約十三四歲的樣子，衣服有些臟，臉色蒼白，瘦得像一根竹竿。他看到沈晚棠手里的面包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沈晚棠也看到了他。
那個男孩的眼神她這輩子都忘不了——不是貪婪，不是乞求，而是一種很奇怪的、像是認命一樣的平靜。他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移開目光，繼續(xù)往前走，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沈晚棠不知道為什么叫住了他。
“給你。”
她把面包遞過去。那是她今天最后一口吃的，她不確定明天早餐還有沒有多余的。
男孩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看著她遞過來的面包，又看著她的臉。
“你不吃嗎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我不餓?！鄙蛲硖娜隽酥e，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。
男孩沉默了幾秒，伸手接過面包，掰成兩半，把大的一半遞還給她。
“一起吃?！?br>那是沈晚棠第一次覺得，這個世界上不全是壞人。
后來她才知道，那個男孩叫傅寒洲。他的母親去世了，父親再婚，他被繼母趕出家門，在街上流浪了三天，走到了孤兒院附近。
再后來，她被沈家收養(yǎng)，離開了孤兒院。
她以為那只是一次萍水相逢。
十五歲，沈晚棠轉(zhuǎn)入沈家所在城市的重點中學(xué)。
開學(xué)第一天，她穿著新校服站在教室門口，低著頭不敢看人。她聽到班主任介紹說：“這是新轉(zhuǎn)來的同學(xué)，沈晚棠，大家歡迎?！?br>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她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把書包放下，眼睛盯著桌面。
“你好?！?br>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沈晚棠抬起頭，逆光里站著一個少年，穿著白襯衫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，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“我是顧景琛，**。”他伸出手來，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。”
那是顧景琛。
沈晚棠后來無數(shù)次回想這一天，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上他的。也許就是這一刻，在她最緊張、最不安的時候，有一個人向她伸出了手。
就像十四歲時，她向那個男孩伸出手一樣。
但很奇怪，她不記得那個男孩的臉了。時間太久，記憶模糊，她只記得那個下午的陽光、那塊面包、那句“一起吃”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天顧景琛身后站著一個沉默的少年。那個少年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站在走廊的陰影里，透過窗戶看著她。
少年叫傅寒洲。
他求了父親很久，從國外轉(zhuǎn)學(xué)回來，進入這所學(xué)校，選了顧景琛的班級，只是為了離她近一點。
但她從沒注意到他。
從十五歲到二十二歲，七年時間，她是顧景琛身后的小尾巴。
顧景琛打籃球，她在場邊遞水。顧景琛**周，她幫他整理筆記。顧景琛發(fā)燒，她翹課去藥店買退燒藥，淋了雨回來，自己也發(fā)了三天燒。
每一次她覺得自己該放棄了，顧景琛就會給一點甜頭。
他會在她難過的時候摸摸她的頭說“晚棠，有我在”。他會在她考了第一名的時候請她吃飯。他會在走廊上和她并肩走，不顧別人的目光。
那些瞬間，沈晚棠告訴自己：他是在乎我的，他只是慢熱，他只是還沒準備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些瞬間之后，顧景琛轉(zhuǎn)身就會和溫以寧打電話，語氣親昵，說著“以寧，下周的慈善晚宴我陪你去”。
她不知道，但有人知道。
傅寒洲知道一切。
他知道顧景琛同時吊著三個女孩，知道溫以寧才是顧家默認的兒媳人選，知道沈晚棠不過是被利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