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周給我寫一封郵件。
最開始很拘謹——
"裴女士**，這周我的專業(yè)課拿了87分。感謝您的資助。紀珩。"
一個月后稍微放松了一點——
"裴姐姐你好（不知道這樣叫合不合適），我今天在學(xué)校的設(shè)備庫借到了一臺二手DV，拍了操場上的麻雀，拍得很爛，但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干這行。"
半年后開始變長——
"姐姐，我看了侯孝賢的《悲情城市》。在圖書館的放映廳里看的，旁邊坐了一個打呼嚕的，我踢了他兩腳他還是沒醒。整部片子我看了三遍。我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拍這樣的東西，你會不會來看？"
我回他：會。
他回：那我努力。
四年的大學(xué)，兩百多封郵件。他從一個寫字生硬的少年變成一個有自己想法的青年導(dǎo)演。郵件里開始出現(xiàn)分鏡草圖、光影筆記、對長鏡頭的執(zhí)念。他把每一次練習(xí)拍攝的作品刻成光盤寄給我——那種最便宜的空白CD，封面用馬克筆寫著編號。
CD-039。
這是我收到的最后一張光盤。
那一年他二十二歲，大學(xué)畢業(yè)。我寄出的最后一筆資助款是三萬塊——他的畢業(yè)設(shè)計費用。
之后他說，姐姐，我不需要錢了。我找到工作了。
他沒說的是，他找到的"工作"是在一個不入流的工作室里給人拍婚慶視頻，月薪四千，住在五環(huán)外的地下室。
這些是我后來查到的。
他什么都沒跟我說。
因為他覺得他欠我的夠多了。
那幾年里，我結(jié)了婚。
嫁給周桓——那個名字我現(xiàn)在說出來，舌頭上還殘留著藥片的苦味。
別人都說周桓好。家世好、學(xué)歷好、長相好，三十二歲的企業(yè)高管，穿西裝戴手表，在商會上跟人握手的樣子體面得無可挑剔。
門當(dāng)戶對，天作之合。
婚后第三個月，他第一次動手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我出門忘了關(guān)陽臺窗戶，晾著的他的襯衫被雨淋濕了。
他把襯衫甩在我臉上。
濕布貼在眼睛和鼻子上，我吸不到空氣，扯了三次才扯下來。
"你除了花錢還會干什么？"他的聲音很平，沒有吼，更沒有砸東西，就那么站著，領(lǐng)帶都沒松。
那次之后就停不下來了。
掐手腕、扇耳光、揪頭發(f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