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，家里緊。你的學費你自己想辦法。你不是成績好嗎，去問問學校有沒有獎學金?！?br>十八歲，高考。她考上了省外的重點大學。劉鳳英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高興，是皺著眉頭說：“去那么遠？那你弟誰照顧？”她最后還是去了，學費是助學貸款，生活費靠自己周末打工。大學四年，家里給過她兩筆錢，一共四千塊。而沈浩在本地讀了個三本，學費一年兩萬八，生活費一個月三千。
二十二歲，畢業(yè)。她回到羊城工作，第一份工資七千塊。第一個月，劉鳳英打電話來：“你工作了，要幫襯家里。你弟還在讀書，每個月你出兩千生活費?！彼o出了。后來漲到三千，漲到四千，漲到?jīng)]有上限。沈建國在工地上干活，收入不太穩(wěn)定，劉鳳英在小超市當收銀員，一個月三千出頭。整個家的運轉(zhuǎn)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變成了以沈浩為中心，以她的工資為燃料。
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，沈鹿以前不是沒想過。但她每次想想就過去了，在心里跟自己說：家里條件不好，父母也不容易，自己是姐姐，多幫幫也是應(yīng)該的?？墒乾F(xiàn)在，她把這些事一件件攤開放在面前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一個規(guī)律。
這個規(guī)律簡單得令人發(fā)指：在沈建國和劉鳳英的世界里，只有沈浩。沈浩要什么，給什么；沒有的，逼她給。而她沈鹿要什么，都是“浪費錢”。她發(fā)高燒快燒死了，沒有送她去醫(yī)院。沈浩打個噴嚏，劉鳳英緊張得半夜去掛急診。她考年級第一，沒有一句表揚。沈浩**及格，大擺宴席。
這不是偏心。這甚至不是重男輕女。她見過重男輕女的家庭，她也見過那些家庭里的女兒是什么待遇。但就連那些家庭里的女兒，生病了也會被帶去看醫(yī)生，考好了偶爾也會被夸兩句。她不是被輕視，她是被當成一個工具在用。
這個認知像一根針，扎進她心里最柔軟的地方，又冷又疼。
**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，把那根針***，順著線索往下推。如果她只是一個工具，那這個工具的來源是什么？她是從哪里來的？
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過年，親戚來家里吃飯。有個遠房姨媽喝多了酒，拉著她的手看了半天，說了句：“這孩子長得一點都不像你們兩口子。”劉鳳英當時臉色就變了，把她的手拽回來，說：“女大十八變，你懂什么?！蹦莻€遠房姨媽訕訕地沒再說話。沈鹿當時沒覺得有什么，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劉鳳英那一拽的力氣大得不正常。
她又想起高中畢業(yè)轉(zhuǎn)戶口的時候，她翻家里的戶口本，在夾層里看到過一張發(fā)黃的紙。上面寫了什么她沒來得及看，劉鳳英就一把奪過去，說“別亂翻東西”。那張紙后來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還有那些親戚們看她的眼神。小時候她不懂，總覺得哪里怪怪的，又說不上來。村口的老**們看見她，總是壓低聲音交頭接耳，她一走近就閉嘴了。表姐有一次跟她吵架，氣頭上說了一句“你又不是——”，話沒說完就被大人捂住了嘴。
“又不是”什么？不是親生的？
這個念頭以前也在她腦子里閃過，但每次一冒出來就被她按下去了。因為她不敢。二十六年來，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身份就是“沈家的女兒”，如果連這個身份都不是真的，那她是誰？她從哪里來？她為什么要活在這個家里過這樣的日子？
但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。她按不下去了。
第七天早上，她在衛(wèi)生間對著鏡子洗臉的時候，仔細看自己的臉。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一個一個地看。沈建國寬臉盤、塌鼻梁、厚嘴唇。劉鳳英高顴骨、單眼皮、薄嘴唇。沈浩長得像沈建國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而她自己，眉眼細長，鼻梁高挺，嘴唇輪廓分明。把她放到沈家四口人的合照里，她確實像一個異類。
以前她以為是基因排列組合的隨機結(jié)果，現(xiàn)在她覺得不是。
她擦干臉，從抽屜里拿出那張回執(zhí)單。紙張被她反復(fù)折疊又展開，折痕很深，但上面的字還清清楚楚：取報告日期——今天。
**章 結(jié)果出來了
沈鹿又請了半天假。這次她沒發(fā)消息，直接打電話給人事，說家里有急事。聲音很平靜，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