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像一間從不打掃的儲藏室。她不是不知道，她是不愿意打開那扇門。因為打開之后，她就要面對一個問題。一個她二十六年來都不敢認真去想的問題。
“媽，我問你個事。”她打字。
“什么事快說！等著錢救命呢！你磨蹭什么！”
“我是你們親生的嗎？”
這條消息發(fā)出去之后，對面沉默了。對話框上方的“對方正在輸入”閃了一下，又消失了。然后又閃，又消失。足足三十秒后，一條語音消息彈出來。沈鹿點開，劉鳳英的聲音變了調(diào)，尖銳里夾雜著一種被戳穿什么東西之后的慌張，像刀子刮在搪瓷盆上，刺耳得讓人想捂住耳朵。
“你胡說什么？！你腦子出問題了是不是？養(yǎng)你這么大供你上學，你現(xiàn)在問出這種話來？！你對得起我嗎沈鹿！你良心被狗吃了！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，你就這么想我？你太讓我寒心了！”
沈鹿聽完，沒有回復(fù)。
她退出微信，打開通訊錄，找到劉鳳英、沈建國、沈浩的名字。一個一個，點進去，拉到最下面，點擊“拉黑”。然后再進手機設(shè)置，把這三個號碼全部添加進攔截名單。做完這一切，她退出家庭群之前，看見群里最后一條消息是沈浩發(fā)的，一張球鞋的圖片，下面配了一句話：“這款**了，姐你快點轉(zhuǎn)錢，遲了就沒了?！?br>她退群。拉黑微信。拉黑手機號。
然后打開瀏覽器，在搜索框里敲下四個字：親子鑒定。
天亮的時候，第一縷灰白的光從隔斷間那扇巴掌大的窗戶里透進來，落在沈鹿的臉上。她一夜沒睡，眼睛里的***像蜘蛛網(wǎng)一樣密。但她從來沒有像現(xiàn)在這樣清醒過。
第二章 她去了鑒定中心
早上八點半，沈鹿給公司人事發(fā)了條消息，說身體不舒服，請半天假。人事回得很快：“好的，注意休息。”她在這家公司干了四年，加過的班比休過的假多得多，請假條上的理由千篇一律都是“身體不適”，但實際上她連發(fā)燒三十九度都還在改方案。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把“身體不適”這四個字用在自己身上。
羊城的六月，早晨已經(jīng)熱得像蒸籠。沈鹿從城中村走出來，穿過一條彌漫著油煙味和魚腥味的小巷，在巷口的公交站等車。站臺上擠滿了上班的人，每個人都行色匆匆。她擠上一輛開往越秀區(qū)的公交車，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額頭抵著車窗玻璃，看著外面的街道一幀幀往后退。
親子鑒定中心在越秀區(qū)一條不算偏的街道上，門臉不大，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打印店中間。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，寫著機構(gòu)的名稱，下面有一行小字：“司法鑒定許可證號：XXXX”。沈鹿在門口站了大概兩分鐘，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又看，然后推門進去。
前臺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，短發(fā)，穿白大褂，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。她把一張表格推到沈鹿面前，指著上面的選項一行一行解釋給她聽?！皞€人鑒定和司法鑒定的區(qū)別在這里，個人鑒定不能作為法律證據(jù)，但流程簡單、保密性高，適合您這種情況?！?br>“我做個人鑒定?！鄙蚵拐f完，頓了一下，“我和父母的?！?br>“需要父母雙方的樣本？”
“我**?！鄙蚵箯陌锬贸鲆粋€密封袋，里面裝著一把梳子，梳子齒間纏著幾根花白的頭發(fā)。這是去年過年回家時，她幫劉鳳英打掃房間，從梳妝臺上收進包里的。當時只是隨手一收，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扔掉，現(xiàn)在她知道為什么了。
“這個行嗎？”她問。
白大褂女人接過來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：“毛囊完整的就可以，這幾根應(yīng)該沒問題。您的樣本我們現(xiàn)在采集，口腔拭子，不疼的。父親的樣本呢？”
沈鹿沉默了一會兒?！八麤]有。”她說，“如果母親的樣本能比對出來，是不是就不需要父親的？”
“理論上父母雙方樣本可以提高準確率，但單親鑒定也能得出結(jié)論。如果排除母子關(guān)系，那親子關(guān)系就不存在。只是如果要確認生物學父親是誰，就需要父親的樣本?！?br>“那就先做單親?！鄙蚵拐f，“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我親媽?！?br>采樣很快。白大褂女人用一根長棉簽在她口腔內(nèi)側(cè)壁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