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宮中裝了八年啞巴。宮人嫌我癡傻，兄長拿我取樂，父皇當我不存在。母后為我哭干了眼淚，最后也認了命。直到北燕使臣當著****的面，指著我說："一個啞巴公主，換兩國十年太平，陛下覺得這買賣如何？"父皇沉默了。母后跪了下去。百官無人開口。我站在公主隊列的最末尾，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。"兒臣以為，此議不妥。"全殿落針可聞。
……
-正文：
第一章
"八公主都六歲了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，怕不是天生的啞巴。"
"何止不會說話，你瞧她那副呆樣，跟個泥菩薩似的，腦子怕是也不靈光。"
"可惜了皇后娘娘那般人物，偏偏生出這么個孩子……"
我坐在長樂宮的臺階上，手里捏著一片枯黃的梧桐葉。
那幾個宮人就站在三步開外嚼舌頭，壓根沒想過避著我。
我全聽見了。
一字不落。
我不是啞巴，也不是癡傻。
只是不想開口。
說話就得應對，應對就得周旋，周旋就得暴露。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里，暴露就是找死。
"公主，該回去用膳了。"
宮女翠屏走過來，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不耐煩。她是母后撥來貼身伺候的，可這份"貼身"，也就比扔在墻角不管強那么一丁點。
我站起來，拍拍裙子上的灰。
翠屏皺了皺鼻子："公主這裙子又臟了，回頭換一身吧。不過小廚房今兒忙，膳食怕是得再等等。"
翻譯一下：你排在最后，愛等不等。
我沒有任何反應，跟著她往回走。
八年了。
從我記事起，長樂宮的日子就是這么過的。早起，發(fā)呆，吃飯，繼續(xù)發(fā)呆，睡覺。
父皇最初還來看過我?guī)谆?，抱著我教我?父皇"。我不喊。他的耐心一次比一次少，后來索性不來了。
母后撐得久些。每天晚上摟著我，一遍遍念叨："阿婉，叫母后，叫一聲就好。"
一年，三年，五年，八年。
我一聲沒吭。
她也不念了。
只有皇祖母隔三差五來瞧我一回，捏捏我的臉，念叨一句："這丫頭的眼珠子可靈，不像傻的。"
可她年紀大了，隔個把月想起一回就算勤快。
宮里沒人把我當回事。
一個不會說話的公主，跟庫房里積灰的花瓶有什么兩樣？
這正合我意。
不被惦記，就不會被算計。
三歲那年，我藏在母后寢殿的帷幔后頭，親眼看見一個來請安的嬪妃多說了一句話，當晚就"暴病"沒了。
五歲那年，偷聽到兩個老嬤嬤咬耳朵，說先朝有位公主太聰慧，被冠了個"妖星轉世"的名頭，送進道觀"清修"，再沒回來過。
這皇宮，容不下又聰明又沒靠山的人。
所以我閉嘴。
閉得嚴嚴實實，密不透風。
翠屏把我領回偏殿，撂下一碗已經(jīng)涼透的米粥，扭頭就走，連句"公主慢用"都省了。
我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涼粥灌進嗓子，不舒坦，但能填肚子。
窗外梧桐樹掉了滿地葉子，風一卷，沙沙地響。
我在這間偏殿住了八年。房梁上的漆皮剝落了一半，窗紙打了三個補丁，門檻磨出了一道豁口。
這是大周八公主的住處。
說出去，鬼都不信。
第二章
"阿婉。"
母后的聲音從殿內傳出來，帶著一股子疲倦。
翠屏推了我一把："皇后娘娘叫你呢，快進去。"
我邁進門檻。
母后坐在妝臺前，銅鏡里映出她的臉。
她很美，即便年過三十，即便鬢邊添了幾根白發(fā)。當年父皇力排眾議立她為后，一半因為她是太師姜家的嫡女，另一半就因為這張臉。
可美貌這東西，在深宮里最不經(jīng)放。
"過來，讓母后看看。"
我走到她跟前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站著。
母后伸手理了理我的頭發(fā)，手指碰到打結的地方，頓了頓。
"翠屏沒給你梳頭？"
我搖搖頭。
母后沒說什么，拿起梳子親自替我梳頭發(fā)。梳齒劃過頭皮，一下一下。
"阿婉，"她的手停了停，"你真的…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？"
我低著頭，不動。
她等了很久。
殿里安靜得能聽見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