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青崖尋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終年霧氣氤氳，靈氣比凡俗之地濃郁數(shù)倍，卻也駁雜不純。這里是南離州東北部散修和小型修真家族主要的交易、信息集散地，沒有統(tǒng)一的強權(quán)管轄，混亂與機遇并存。，被簡單的幻陣遮掩，凡人難尋。進入之后，景象豁然嘈雜。兩側(cè)依山開鑿出許多粗糙的洞府和店鋪，更多的則是隨意支起的攤位，獸皮鋪地，擺滿各種閃爍著微光或散發(fā)著異味的材料、法器、丹藥、玉簡。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、低聲密談聲、偶爾因**而起的斥罵聲，混成一片嗡嗡的**音。空氣里彌漫著靈草清香、礦石土腥、妖獸血腥，還有修士身上各種駁雜的氣息。，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氣息，連面容都在一絲法力作用下顯得模糊平庸，像個最普通的煉氣中期散修，隨著人流緩緩走入坊市。：尋找“理由”。，幾株歪脖子老樹下，聚攏著不少人。這里沒有固定攤位，多是些行蹤不定、售賣消息或接取灰色委托的*客、情報販子聚集之地。三教九流，魚龍混雜。，背靠著一塊被風(fēng)雨侵蝕出無數(shù)孔洞的灰?guī)r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。耳朵卻已將所有細微的交談聲納入識海，飛快過濾、分析?！啊陲L(fēng)洞那頭鐵背妖熊最近躁動得厲害，怕是快要產(chǎn)崽了，熊膽、熊掌都是好東西，就是那洞窟深處邪門的很，上次老王頭他們一隊五個人進去，只出來兩個，還都瘋瘋癲癲的…………聽說北邊‘黑水澤’的孫家，最近攀上了流云劍宗外門一位執(zhí)事的關(guān)系，正在大肆**‘寒髓晶’，價格比市價高出兩成，也不知要煉什么法器…………嗨，李瘸子那點破事誰不知道？早年偷學(xué)了他師父的‘陰火符’制法，被逐出師門，這些年靠那幾張破符箓****，專挑新來的散修下手……”、利益糾葛，偶有涉及恩怨仇殺，也多是小打小鬧，不夠“分量”，也難以挖掘出足夠“正當(dāng)”且能牽連家族的借口。，一陣刻意壓低、卻因激動而略顯尖銳的爭吵聲，從旁邊兩個蹲在巖石陰影里的修士處傳來?！啊w老三，你少蒙我！‘青溪林’那廢礦坑的消息，是我先發(fā)現(xiàn)的！里面的‘陰磷砂’雖然不多，但也值幾十塊靈石，你休想獨吞！放屁！劉老狗，那礦坑是我家祖上最先發(fā)現(xiàn)的，地圖還在我手里呢！后來是因為里面鬧了邪祟才廢棄的，誰知道你是不是被那邪祟嚇破了膽，現(xiàn)在看到有點價值又想回來搶食？邪祟？哼！我看是你趙家心虛吧？當(dāng)年你們看守礦坑的那個旁支族人，叫什么來著……趙老蔫？他老婆孩子是怎么沒的？礦坑廢棄后不久，他那一房就死絕了，尸骨都沒找全，就剩幾件帶血的破爛衣服！坊間可都傳，是你們趙家**，滅了口！劉老狗，你找死！再敢胡言亂語污蔑我趙家，信不信我……”
“怎么？還想動手？來啊！正好讓大伙兒評評理，看看你們‘青林堡’趙家，是不是真的表面光鮮，內(nèi)里藏污納垢！”
兩人的爭吵引來了少許側(cè)目，但很快又被坊市更大的嘈雜淹沒。這種事在這里太常見，無非是利益爭奪，互相潑臟水。
然而，“青林堡趙家”、“礦坑邪祟”、“滅口”、“死絕”這幾個詞，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玄煞心中蕩開了一圈漣漪。
青林堡趙家，他略有耳聞。是盤踞在青崖坊市西南四百里外“青林山”的一個小型修真家族，據(jù)說祖上出過筑基修士，如今雖已沒落，但靠著幾處小型靈田和一座微型的低階金屬礦脈，在附近也算有些名望，族中以金、土屬性功法為主，行事風(fēng)格以“持重守成、家風(fēng)嚴(yán)正”自詡。
一個自詡清白的家族，一段可能涉及族人橫死、甚至被懷疑“滅口”的往事……這里面，或許可以挖掘出點東西。
玄煞的神識如同最耐心的蜘蛛，悄無聲息地延伸過去，附著在那個被稱為“趙老三”的修士身上。此人修為不過煉氣四層，面色焦黃，眼神閃爍，穿著趙家制式的青灰色勁裝，腰間掛著一塊代表旁系子弟的木質(zhì)身份牌。
他沒有直接搜魂，那會打草驚蛇。而是將神識化整為零，如同微風(fēng)般拂過趙老三的衣物、皮膚、隨身攜帶的零碎物品，捕捉著一切可能的氣息殘留和信息碎片。
很快，他“聞”到了一絲極淡的、與趙老三自身修煉的金土屬性靈力格格不入的陰濕氣息。那氣息很弱，幾乎被修士自身的靈氣場掩蓋，卻帶著一種陳年的、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腐殖與某種冰冷怨念混合的味道。
這味道的源頭，似乎沾染在他靴底的泥濘和袖口一處不起眼的污漬上。與這青崖坊市的環(huán)境氣息略有不同，更接近……某種封閉礦坑深處的沉積氣息。
同時，從趙老三與那劉姓修士斷續(xù)的低聲咒罵和爭辯中，玄煞捕捉到更多碎片信息：“廢礦坑深處……有奇怪的哭聲……晚上磷火亂飄……趙老蔫那一房……家主當(dāng)年親自查看過，說是被礦坑深處殘留的‘地陰煞氣’和不知名的妖獸害了……不準(zhǔn)再提……”
一個被家族定性為“意外”、禁止深究的舊案。一個可能殘留著“怨念”和“陰煞”的廢礦坑。一個或許掩蓋了某些真相的“清白”家族。
理由的雛形，有了。
但還不夠充分。礦坑“鬧邪祟”導(dǎo)致看守族人意外死亡，在修真界雖不常見，但也并非不可能。僅憑這點陳年舊事和一絲可疑氣息，就想將“誅殺魔蹤”的大帽扣在趙家頭上，顯得有些牽強，可能引來的“滯澀感”和反噬會比較強。
需要更直接的“證據(jù)”，或者，一個能將此事與“魔道”明確聯(lián)系起來的切入點。
玄煞的目光，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蹲在地上、面前鋪著一塊臟兮兮黑布、擺著幾件破損法器、幾枚黯淡玉簡的邋遢老者身上。那老者修為低微，只有煉氣二層，暮氣沉沉，眼神渾濁，對周圍的嘈雜漠不關(guān)心，只是偶爾用枯瘦的手指撥弄一下面前無人問津的“貨物”。
但他的攤位上，有一件東西吸引了玄煞的注意。
那是一塊巴掌大小、邊緣不規(guī)則、顏色灰黑、布滿細小孔洞的礦石碎塊?？雌饋砗翢o靈氣，像是普通的火山石或廢礦渣。但在玄煞敏銳的感知中，那塊碎石的孔洞里，殘留著一絲極其隱晦、幾乎消散殆盡的……暗紅痕跡。
那痕跡并非鐵銹，也非朱砂。它帶著一種極其微弱的、令人本能感到厭惡與心悸的腥甜氣息，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、扭曲靈氣的特性。
玄煞心中一動，走了過去。
他沒有看那塊碎石，而是拿起旁邊一枚記錄著某種粗淺水行法術(shù)的玉簡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：“這個，多少？”
邋遢老者抬起眼皮，渾濁的眼珠看了他一眼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三塊……下品靈石?！?br>“貴了?！毙贩畔掠窈啠种浮安唤?jīng)意”地拂過那塊灰黑碎石，“這破爛也值錢？”
老者咧開嘴，露出稀疏的黃牙，嘿嘿一笑：“道友說笑了，這都是老漢從各處廢礦坑、古戰(zhàn)場邊緣撿來的，說不定哪塊里面就藏著寶貝呢？這塊……是從西邊‘黑骨坳’深處帶出來的，那里邪性得很，說不定是某種上古異獸的骨殖所化呢！一塊下品靈石，您拿走！”
黑骨坳？玄煞沒聽說過，估計是老者隨口胡謅的地名。但他感知到，當(dāng)老者提到“廢礦坑”時，旁邊還在跟劉姓修士爭執(zhí)的趙老三，身體幾不**地僵硬了那么一瞬。
“一塊廢石，當(dāng)寶貝賣。”玄煞搖搖頭，作勢欲走，卻又像想起什么，回頭問道：“你這些從廢礦坑撿來的東西里，有沒有……特別‘陰冷’的？我修煉的功法，需要一點陰煞之氣輔助?！?br>老者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壓低聲音：“陰煞之氣？有倒是有，不過那玩意危險，老漢可不敢隨身帶。道友若是真想要……得加錢，而且，得告訴我去哪個礦坑找？有些礦坑廢棄久了，深處確實會滋生些不干凈的東西。”
玄煞隨手彈出一小塊碎銀，落在老者攤上：“說說看，哪個礦坑‘不干凈’的東西最多？越邪乎越好?！?br>老者迅速收起碎銀，舔了舔嘴唇，目光掃過四周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要說邪乎……青林山那邊，趙家以前有個‘青溪林’礦坑，廢棄快三十年了。聽說當(dāng)年死了不止一兩個人，后來趙家把坑口都封了大半。前些年有不信邪的散修想進去摸點殘留的礦石，結(jié)果……出來就瘋了，整天念叨著‘紅衣’、‘鐵鏈’什么的。再后來，就沒人敢靠近那一片了?！?br>紅衣？鐵鏈？
玄煞眼神微凝。這描述，聽起來不太像尋常的地陰煞氣或妖獸作祟。
旁邊的趙老三似乎終于和劉姓修士達成了某種臨時協(xié)議，罵罵咧咧地分開，朝著坊市另一邊走去，但腳步略顯匆忙。
玄煞不再理會那邋遢老者，神識如同無形的影子，遙遙鎖定趙老三。同時，他分出一縷極細微的、近乎本源的感知，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灰黑碎石孔洞里的暗紅痕跡。
就在感知接觸的剎那——
“嘶……”
一聲極其輕微、仿佛幻覺般的、充滿無盡痛苦與怨毒的抽氣聲，順著那縷感知，猛地刺入玄煞的神魂！
那不是聲音，而是一段殘留的、高度濃縮的“意念碎片”！冰冷、粘稠、帶著鐵銹和血腥的幻象瞬間炸開：無盡的黑暗、沉重的鐐銬、滾燙的烙鐵、凄厲的慘叫、絕望的掙扎，以及一個模糊扭曲的、仿佛由無數(shù)痛苦面孔拼接而成的暗紅色符號一閃而逝！
陰魔宗！
雖然那符號殘缺模糊，但玄煞瞬間就認(rèn)了出來，那是大約百年前，活躍在南離州西部，以折磨生魂、煉制“痛苦魔念”著稱的魔道宗門“陰魔宗”的標(biāo)記。該宗早已被道盟剿滅，但其一些惡毒的秘法和符號，仍在某些記載或殘留物中出現(xiàn)過。
這碎石上的暗紅痕跡，絕非天然形成，也不是普通邪祟殘留。這是陰魔宗某種秘法——很可能是“血祭困魂”或“痛苦烙印”——留下的痕跡。而且看這痕跡的新舊程度和殘留意念的強度，施法時間……絕對在三十年以內(nèi)。
陰魔宗秘法痕跡，出現(xiàn)在青林山趙家廢棄的“青溪林”礦坑附近？
礦坑當(dāng)年“鬧邪祟”，看守族人趙老蔫一房離奇死絕……
趙家對外宣稱是“地陰煞氣”和“妖獸”所為，并嚴(yán)禁族人提及……
“紅衣”、“鐵鏈”的瘋癲傳言……
一切線索，如同散落的珠子，被“陰魔宗秘法”這根線，瞬間串了起來。
一個清晰、完整、且足夠“正當(dāng)”甚至“正義凜然”的理由，在玄煞心中迅速成型：
青林堡趙家，表面持重守正，實則暗通魔道余孽，于家族私礦深處，以秘法血祭生魂，很可能就是當(dāng)年看守礦坑的旁支族人趙老蔫一家，行魔道之舉。事后為掩蓋真相，偽造成礦難或邪祟事件，并嚴(yán)禁族人提及。其族地之內(nèi)，恐藏有更多魔蹤隱秘，其心可誅，其行當(dāng)滅！
這個理由，比陳景和那三百年前的微弱魔氣烙印，要扎實得多，也“正義”得多！一旦坐實，足以掀起一場對趙家的“清洗”！
更重要的是，陰魔宗秘法涉及生魂血祭，若趙家真的做過此事，其家族核心成員身上，必然沾染更深、更清晰的魔道因果與怨念煞氣。吞噬這樣的魂魄，不僅“養(yǎng)料”更足，而且因為“除魔衛(wèi)道”的理由極其充分，引來的天地“滯澀感”和反噬也會降到極低，甚至可能像陳景和那點感激愿力一樣，帶來些微額外的“順暢”反饋。
玄煞緩緩?fù)鲁鲆豢跐釟?，空寂的眼底深處，閃過一絲冰冷的滿意。
獵物，找到了。
理由，也已充足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趙老三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，轉(zhuǎn)身，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片嘈雜的空地。
下一步，需要親自去一趟“青溪林”廢礦坑，找到更確鑿的證據(jù)，最好是能直接指向趙家核心成員的證據(jù)。然后，便是選擇合適的時機，前往青林堡。
至于那塊蘊含陰魔宗秘法殘念的灰黑碎石，他并未購買。打草驚蛇沒有必要。那痕跡和其中的意念碎片，已足夠作為他心中“判據(jù)”的基石。
離開坊市，重新踏入山林。
玄煞恢復(fù)了黑袍打扮，身形在林間陰影中穿梭，快如鬼魅，直奔西南方向。
青林山，青溪林。
那里，或許埋藏著趙家的秘密，也埋藏著他下一頓“美餐”的鑰匙。
天色漸晚，山林中霧氣升騰。
玄煞的身影沒入深沉的暮色與霧靄之中，唯有手中那面尚未展開的“人皇幡”，旗桿頂端，似乎感應(yīng)到了主人心緒的波動，那雕刻的微型龍首口中，一縷極淡的、只有玄煞自己能感知到的猩紅煞氣，一閃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