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他的偏執(zhí)有溫度
兩個人的晚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不知道做什么。。大學(xué)時期，她在公寓里給姜糖煮過泡面、炒過***、做過火鍋，每次都隨意得像在玩。但這次不一樣。這次是陸司珩——那個能從曲奇里吃出面粉品牌的男人。“你做的什么都行”的男人?！笆裁炊夹小狈炊钭屓祟^疼。因為這說明真正重要的不是吃什么，而是誰做的。。她有雞蛋、牛奶、黃油、面粉、幾樣蔬菜、一塊雞胸肉、半盒奶油。這些都是烘焙店的基礎(chǔ)儲備，做下午茶綽綽有余，做晚餐就有點寒酸。，想求助姜糖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。姜糖一定會用那種“我就知道”的語氣說：“沈知意你果然戀愛了。”。她只是在……招待一個客人。一個付錢的客人?！案跺X”兩個字，她讓自己鎮(zhèn)定了一些。對，這是商業(yè)行為。他是客人，她是店主。他出錢，她出飯。銀貨兩訖，童叟無欺。，決定做三樣?xùn)|西：奶油蘑菇湯、雞胸肉沙拉、蒜香法棍片。簡單、穩(wěn)妥、不容易出錯，而且都用店里的現(xiàn)有食材，不用額外采購。，她開始準備。，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比平時更仔細。平時做給自己吃，蘑菇隨便切切，大小不一也無所謂。今天一片一片地切，厚度均勻到可以用尺子量。，她盯著烤箱里的火候，生怕多一秒會焦、少一秒不夠脆。，她嘗了五遍。第一遍太淡，加鹽；第二遍太咸，加牛奶；第三遍奶味太重，加胡椒；**遍胡椒太沖，加了一點蜂蜜；第五遍，終于滿意。，在上面淋了一圈奶油，用牙簽劃出花紋?？雌饋硐窨Х瑞^里賣的那種，九十八一碗。，她看了看時間：下午五點四十三分。
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她不知道該干什么了。
店里很安靜。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**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暖**的光斑?；覊m在光線里漂浮，像是慢動作的雪。
沈知意坐在吧臺后面，托著下巴，看著門口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陸司珩為什么不在陸家的豪宅里吃晚餐？他應(yīng)該有廚師，有傭人，有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專業(yè)人士為他服務(wù)。為什么要來這間二十平米的烘焙店，吃一份蘑菇湯配沙拉？
她想不明白。
六點五十五分，門鈴響了。
沈知意站起來，心跳得很快。她深呼吸了一下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。
陸司珩推門進來。他換了一身衣服，黑色的薄毛衣，深色的休閑褲，看起來比白天更放松了一些。手里拎著一個袋子，不是紙袋，是那種深藍色的、印著**高端超市l(wèi)ogo的帆布袋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沈知意看著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飯后甜點?！彼汛臃旁诠衽_上，“我買的，不是你做的?！?br>沈知意愣了一下，打開袋子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盒馬卡龍，粉色的，包裝精致得像珠寶。她認出那個牌子——法國**百年甜品店，一盒馬卡龍的價格夠她交半個月水電費。
“你不需要帶東西來的?！彼f。
“我知道。”陸司珩走到角落那張桌子前，拉開椅子坐下，“但我不習(xí)慣空手去別人家?！?br>“這不是我家，這是我店?！?br>“對一個每天在這里待十四個小時的人來說，這就是你家。”
沈知意無話可說。他說得對。她的確把這里當(dāng)家。她的所有東西都在這個空間的某個角落——柜子里有她的換洗衣物，冰箱里有她的剩飯，廚房水槽邊有她的牙刷。
“坐。”陸司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那是她的店，她還沒讓他坐下，他倒先讓她坐了。
但她還是坐下了。
她把菜端上來。奶油蘑菇湯、雞胸肉沙拉、蒜香法棍片，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。他沒有立刻動，而是低頭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知意問。
“沒什么?！彼闷鹕鬃樱艘豢跍?，送進嘴里。
沈知意盯著他的臉。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忍不住問。
陸司珩咽下去，看著她：“你猜。”
她討厭猜。
“不好吃？”
“我沒說不好吃。”
“那到底好不好吃？”
他嘴角又動了一下，這次她確定了，那是笑。很小的笑，像冬天的陽光，薄薄的，一下就沒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，“比米其林好吃?！?br>沈知意翻了個白眼：“你吃過多少米其林？”
“很多?！彼^續(xù)喝湯，聲音淡淡的，“但沒有一碗是別人專門為我做的。”
沈知意的喉嚨忽然有點緊。
她站起來，假裝去倒水，掩飾自己的情緒。
陸司珩吃得很慢。
不是那種優(yōu)雅的慢，而是一種不舍得吃完的慢。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，像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。沈知意注意到，他吃沙拉的時候會把雞胸肉留到最后，吃法棍的時候會先舔掉上面的蒜香黃油。
這些小動作讓她覺得他不像一個總裁，像一個普通人。一個很久沒好好吃飯的普通人。
“你平時吃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公司食堂?；蛘咄赓u?！?br>“不自己做嗎？”
“不會?！?br>“沒學(xué)過？”
“沒時間學(xué)?！?br>沈知意想起他的名片上那個頭銜——總裁。二十八歲的總裁。這個年紀的普通人還在為升職加薪發(fā)愁，而他已經(jīng)在管理一家?guī)浊说墓尽?br>“你幾點起床？”她又問。
“五點半?！?br>“幾點睡？”
“不一定?！?br>“最晚一次是幾點？”
陸司珩放下勺子，看著她：“你在做社會調(diào)查嗎？”
沈知意被噎了一下：“就是隨便問問?！?br>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最晚一次，連續(xù)七十二小時沒睡。第三天晚上出現(xiàn)幻覺，看到天花板上有人?！?br>沈知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。
“后來呢？”她問。
“吃了藥，睡了十二個小時。醒來以后覺得活著也沒意思?！?br>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沈知意聽得出來，那不是不在意，而是太在意了，在意到只能用無所謂的方式說出來。
她忽然很想問他：你身邊有人嗎？有人知道你不開心嗎？有人在你幻覺里看到人的時候，握住你的手說“那是假的，我在這里”嗎？
但她沒問。
他們之間還沒到那個程度。
她只是把剩下的湯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趁熱喝，涼了就腥了?！?br>陸司珩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低頭喝湯。
吃完飯，陸司珩沒走。
沈知意開始收拾碗筷，他站起來幫忙。她下意識地說“不用”，但他已經(jīng)把盤子端到廚房水槽邊了。
“你坐著就行，”沈知意說，“你是客人?！?br>“我不是客人?！彼f。
沈知意停下手里的動作：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陸司珩沒回答，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。他的手很大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握著她的陶瓷盤子的時候，看起來像是握著一個玩具。
沈知意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該做什么。她看著他的背影——寬肩、窄腰、黑色的薄毛衣貼著他的身體線條。他洗碗的動作很生疏，像是在模仿記憶中某個人的動作。
“你以前洗過碗嗎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現(xiàn)在為什么洗？”
“因為你做了飯?！?br>沈知意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這個男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種笨拙的、不成比例的認真。他給她帶昂貴的馬卡龍，不是因為炫耀，是因為他覺得“不能空手來”。他幫她洗碗，不是因為客氣，是因為他覺得“你做飯了，所以我洗碗”。
他的世界里有一套規(guī)則，和正常人不太一樣，但每一條都有他的道理。
洗完碗，陸司珩擦了手，回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。
沈知意給他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桌上。
“你今天不困？”她問。
“困。”他說，“但不想睡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他看著窗外。天色已經(jīng)完全暗了，巷口的路燈亮了，昏黃的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。
“因為睡著了，夢就來了?！彼f，“夢里的人比醒著的人更可怕?！?br>沈知意想起他上次的夢。那句“不是我做的”，那句帶著哭腔的“媽你別……”。她心里有一個猜測，但她不想用猜測去定義他的痛苦。
“你可以在這里坐一會兒，”她說，“不想睡就不睡。想睡的時候，這里有椅子?！?br>陸司珩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。
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之前是枯井，現(xiàn)在是枯井里有一盞小小的燈，不知道是誰點亮的，也不知道能亮多久。
“沈知意?！彼兴拿?。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說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答案：“因為你給了我六十八塊錢?！?br>陸司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，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彎了，嘴角上揚了，眼角甚至出現(xiàn)了一道淺淺的笑紋。
沈知意第一次看到他笑成這樣。
“那我明天給你六十八，”他說，“后天也給你。”
“你這是要**嗎？”
“包年?！?br>沈知意被他逗笑了，笑著笑著又覺得哪里不對。他們在說什么？這是在開玩笑嗎？什么時候開始，她和陸司珩可以開玩笑了？
門鈴?fù)蝗豁懥恕?br>沈知意看向門口，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蘇曼站在門外，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，手里拿著那把她永遠隨身攜帶的長柄傘。
她的目光穿過玻璃門，落在沈知意和陸司珩身上。
她的表情沒變，還是那副溫柔的、彎彎的眼睛。但她握著傘的手指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司珩，”她推門進來，聲音還是溫柔的，“我找了你一晚上。”
陸司珩的笑容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消失了。
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(guān)，從那個會開玩笑的、會洗碗的、會說“包年”的男人，變回了一個冰冷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殼。
“你怎么在這？”他問，聲音沒有溫度。
“我怎么不能在這？”蘇曼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去碰他的手臂，“你的手**不通，我擔(dān)心你?！?br>陸司珩躲開了她的手。
動作不大，但很明顯。
蘇曼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停了一秒，然后自然地收回去，像是早就習(xí)慣了被拒絕。
“沈知意，”她轉(zhuǎn)向她，笑容還在，但眼底的東西變了，“謝謝你招待司珩吃晚飯。他是個不懂禮貌的人，打擾你了。”
“不打擾。”沈知意說，“他是付了錢的?！?br>蘇曼的笑容有瞬間的裂痕。
“付了錢？”她看向陸司珩，“你付了錢？”
“跟你沒關(guān)系?！标懰剧裾酒饋?，拿起放在桌上的深藍色袋子，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送你回去。”
蘇曼沒動，看著沈知意：“知意，我們改天再聊。我有話跟你說?！?br>沈知意沒回答。
陸司珩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側(cè)身示意蘇曼先走。蘇曼走出去的時候，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那個眼神讓沈知意后背一涼。
不是恨。是警告。
一種“我記住你了”的警告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黑色邁**的引擎聲響起，然后漸漸遠去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椅子，上面還有他坐過的溫度。
她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姜糖：“晚飯吃得怎么樣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：“他未婚妻來了?！?br>姜糖秒回：“？？？什么未婚妻？？？你不是說他沒未婚妻嗎？？？”
沈知意沒回。
她關(guān)了燈，拉下卷簾門，走出去。
巷口的煙頭又多了一個。
這次她沒有撿。
她聞著夜風(fēng)里的煙味，忽然很想哭。
不是因為難過。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已經(jīng)越界了。她不再只是在做一個“睡眠陪伴師”該做的事。她在給他做飯、在等他來、在看到他笑的時候心跳加速。
她在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。
陸司珩把蘇曼送到她公寓樓下。
一路上兩個人沒說話。蘇曼坐在副駕駛，目光一直看著窗外。陸司珩握著方向盤，手指很緊。
車停了。
蘇曼沒下車。
“司珩，”她說，聲音還是溫柔的，但溫柔里帶了刺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個女孩?！碧K曼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，“你給她做飯、給她洗碗、對她笑。你三年沒對我笑過了。”
陸司珩沒說話。
“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？”蘇曼的聲音微微發(fā)抖，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我等你等了兩年。你就算不喜歡我，至少給我留點體面。”
“我沒有不給你體面。”陸司珩說，“我們的婚約兩年前就取消了。是你一直在——”
“我在什么？在愛你？”蘇曼的眼睛紅了，“我在愛你有錯嗎？”
陸司珩終于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。
他的眼神是疲倦的、憐憫的、但沒有愛。
“蘇曼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不愛你。你愛的也不是我，你愛的是那個‘陸**’的身份。”
蘇曼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你憑什么這么說？”
“因為真正愛一個人，不會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逼他結(jié)婚?！?br>蘇曼的身體僵住了。
陸司珩打開車門鎖：“下車吧?！?br>蘇曼擦掉眼淚，拎起包，推開車門。走出去的時候，她彎腰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陸司珩。
“你不會得到她的?！彼f，“你這種人，不配得到任何人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陸司珩一個人坐在車里，很久沒動。
他打開儀表盤下面的儲物箱，里面放著那盒蔓越莓曲奇——沈知意做的，他一塊都沒舍得吃完的。
他拿出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酥脆。酸甜。有陽光的味道。
“我不配。”他說。
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到。
他把曲奇放回去，發(fā)動引擎。
車子駛?cè)肷钜沟慕值?，尾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紅線，像兩條不肯愈合的傷口。
---
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她不知道該干什么了。
店里很安靜。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**來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暖**的光斑?；覊m在光線里漂浮，像是慢動作的雪。
沈知意坐在吧臺后面，托著下巴，看著門口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陸司珩為什么不在陸家的豪宅里吃晚餐？他應(yīng)該有廚師，有傭人，有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專業(yè)人士為他服務(wù)。為什么要來這間二十平米的烘焙店，吃一份蘑菇湯配沙拉？
她想不明白。
六點五十五分，門鈴響了。
沈知意站起來，心跳得很快。她深呼吸了一下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。
陸司珩推門進來。他換了一身衣服，黑色的薄毛衣，深色的休閑褲，看起來比白天更放松了一些。手里拎著一個袋子，不是紙袋，是那種深藍色的、印著**高端超市l(wèi)ogo的帆布袋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沈知意看著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飯后甜點?！彼汛臃旁诠衽_上，“我買的，不是你做的?！?br>沈知意愣了一下，打開袋子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盒馬卡龍，粉色的，包裝精致得像珠寶。她認出那個牌子——法國**百年甜品店，一盒馬卡龍的價格夠她交半個月水電費。
“你不需要帶東西來的?！彼f。
“我知道。”陸司珩走到角落那張桌子前，拉開椅子坐下，“但我不習(xí)慣空手去別人家?！?br>“這不是我家，這是我店?！?br>“對一個每天在這里待十四個小時的人來說，這就是你家。”
沈知意無話可說。他說得對。她的確把這里當(dāng)家。她的所有東西都在這個空間的某個角落——柜子里有她的換洗衣物，冰箱里有她的剩飯，廚房水槽邊有她的牙刷。
“坐。”陸司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沈知意看了他一眼。那是她的店，她還沒讓他坐下，他倒先讓她坐了。
但她還是坐下了。
她把菜端上來。奶油蘑菇湯、雞胸肉沙拉、蒜香法棍片，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。他沒有立刻動，而是低頭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知意問。
“沒什么?！彼闷鹕鬃樱艘豢跍?，送進嘴里。
沈知意盯著他的臉。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。
“好吃嗎？”她忍不住問。
陸司珩咽下去，看著她：“你猜。”
她討厭猜。
“不好吃？”
“我沒說不好吃。”
“那到底好不好吃？”
他嘴角又動了一下，這次她確定了，那是笑。很小的笑，像冬天的陽光，薄薄的，一下就沒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說，“比米其林好吃?！?br>沈知意翻了個白眼：“你吃過多少米其林？”
“很多?！彼^續(xù)喝湯，聲音淡淡的，“但沒有一碗是別人專門為我做的。”
沈知意的喉嚨忽然有點緊。
她站起來，假裝去倒水，掩飾自己的情緒。
陸司珩吃得很慢。
不是那種優(yōu)雅的慢，而是一種不舍得吃完的慢。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，像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。沈知意注意到，他吃沙拉的時候會把雞胸肉留到最后，吃法棍的時候會先舔掉上面的蒜香黃油。
這些小動作讓她覺得他不像一個總裁，像一個普通人。一個很久沒好好吃飯的普通人。
“你平時吃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公司食堂?；蛘咄赓u?！?br>“不自己做嗎？”
“不會?！?br>“沒學(xué)過？”
“沒時間學(xué)?！?br>沈知意想起他的名片上那個頭銜——總裁。二十八歲的總裁。這個年紀的普通人還在為升職加薪發(fā)愁，而他已經(jīng)在管理一家?guī)浊说墓尽?br>“你幾點起床？”她又問。
“五點半?！?br>“幾點睡？”
“不一定?！?br>“最晚一次是幾點？”
陸司珩放下勺子，看著她：“你在做社會調(diào)查嗎？”
沈知意被噎了一下：“就是隨便問問?！?br>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最晚一次，連續(xù)七十二小時沒睡。第三天晚上出現(xiàn)幻覺，看到天花板上有人?！?br>沈知意的手指在桌下攥緊了。
“后來呢？”她問。
“吃了藥，睡了十二個小時。醒來以后覺得活著也沒意思?！?br>他說這話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沈知意聽得出來，那不是不在意，而是太在意了，在意到只能用無所謂的方式說出來。
她忽然很想問他：你身邊有人嗎？有人知道你不開心嗎？有人在你幻覺里看到人的時候，握住你的手說“那是假的，我在這里”嗎？
但她沒問。
他們之間還沒到那個程度。
她只是把剩下的湯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趁熱喝，涼了就腥了?！?br>陸司珩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低頭喝湯。
吃完飯，陸司珩沒走。
沈知意開始收拾碗筷，他站起來幫忙。她下意識地說“不用”，但他已經(jīng)把盤子端到廚房水槽邊了。
“你坐著就行，”沈知意說，“你是客人?！?br>“我不是客人?！彼f。
沈知意停下手里的動作：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陸司珩沒回答，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。他的手很大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握著她的陶瓷盤子的時候，看起來像是握著一個玩具。
沈知意站在旁邊，不知道該做什么。她看著他的背影——寬肩、窄腰、黑色的薄毛衣貼著他的身體線條。他洗碗的動作很生疏，像是在模仿記憶中某個人的動作。
“你以前洗過碗嗎？”她問。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現(xiàn)在為什么洗？”
“因為你做了飯?！?br>沈知意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這個男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種笨拙的、不成比例的認真。他給她帶昂貴的馬卡龍，不是因為炫耀，是因為他覺得“不能空手來”。他幫她洗碗，不是因為客氣，是因為他覺得“你做飯了，所以我洗碗”。
他的世界里有一套規(guī)則，和正常人不太一樣，但每一條都有他的道理。
洗完碗，陸司珩擦了手，回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。
沈知意給他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桌上。
“你今天不困？”她問。
“困。”他說，“但不想睡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他看著窗外。天色已經(jīng)完全暗了，巷口的路燈亮了，昏黃的光照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。
“因為睡著了，夢就來了?！彼f，“夢里的人比醒著的人更可怕?！?br>沈知意想起他上次的夢。那句“不是我做的”，那句帶著哭腔的“媽你別……”。她心里有一個猜測，但她不想用猜測去定義他的痛苦。
“你可以在這里坐一會兒，”她說，“不想睡就不睡。想睡的時候，這里有椅子?！?br>陸司珩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。
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。之前是枯井，現(xiàn)在是枯井里有一盞小小的燈，不知道是誰點亮的，也不知道能亮多久。
“沈知意?！彼兴拿?。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說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答案：“因為你給了我六十八塊錢?！?br>陸司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，是真的笑了。眼睛彎了，嘴角上揚了，眼角甚至出現(xiàn)了一道淺淺的笑紋。
沈知意第一次看到他笑成這樣。
“那我明天給你六十八，”他說，“后天也給你。”
“你這是要**嗎？”
“包年?！?br>沈知意被他逗笑了，笑著笑著又覺得哪里不對。他們在說什么？這是在開玩笑嗎？什么時候開始，她和陸司珩可以開玩笑了？
門鈴?fù)蝗豁懥恕?br>沈知意看向門口，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蘇曼站在門外，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，手里拿著那把她永遠隨身攜帶的長柄傘。
她的目光穿過玻璃門，落在沈知意和陸司珩身上。
她的表情沒變，還是那副溫柔的、彎彎的眼睛。但她握著傘的手指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司珩，”她推門進來，聲音還是溫柔的，“我找了你一晚上。”
陸司珩的笑容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消失了。
他整個人像被人按下了某個開關(guān)，從那個會開玩笑的、會洗碗的、會說“包年”的男人，變回了一個冰冷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殼。
“你怎么在這？”他問，聲音沒有溫度。
“我怎么不能在這？”蘇曼走到他面前，伸手去碰他的手臂，“你的手**不通，我擔(dān)心你?！?br>陸司珩躲開了她的手。
動作不大，但很明顯。
蘇曼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停了一秒，然后自然地收回去，像是早就習(xí)慣了被拒絕。
“沈知意，”她轉(zhuǎn)向她，笑容還在，但眼底的東西變了，“謝謝你招待司珩吃晚飯。他是個不懂禮貌的人，打擾你了。”
“不打擾。”沈知意說，“他是付了錢的?！?br>蘇曼的笑容有瞬間的裂痕。
“付了錢？”她看向陸司珩，“你付了錢？”
“跟你沒關(guān)系?！标懰剧裾酒饋?，拿起放在桌上的深藍色袋子，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送你回去。”
蘇曼沒動，看著沈知意：“知意，我們改天再聊。我有話跟你說?！?br>沈知意沒回答。
陸司珩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側(cè)身示意蘇曼先走。蘇曼走出去的時候，回頭看了沈知意一眼。
那個眼神讓沈知意后背一涼。
不是恨。是警告。
一種“我記住你了”的警告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黑色邁**的引擎聲響起，然后漸漸遠去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看著空蕩蕩的椅子，上面還有他坐過的溫度。
她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姜糖：“晚飯吃得怎么樣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：“他未婚妻來了?！?br>姜糖秒回：“？？？什么未婚妻？？？你不是說他沒未婚妻嗎？？？”
沈知意沒回。
她關(guān)了燈，拉下卷簾門，走出去。
巷口的煙頭又多了一個。
這次她沒有撿。
她聞著夜風(fēng)里的煙味，忽然很想哭。
不是因為難過。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她已經(jīng)越界了。她不再只是在做一個“睡眠陪伴師”該做的事。她在給他做飯、在等他來、在看到他笑的時候心跳加速。
她在喜歡一個不該喜歡的人。
陸司珩把蘇曼送到她公寓樓下。
一路上兩個人沒說話。蘇曼坐在副駕駛，目光一直看著窗外。陸司珩握著方向盤，手指很緊。
車停了。
蘇曼沒下車。
“司珩，”她說，聲音還是溫柔的，但溫柔里帶了刺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
“那個女孩?！碧K曼轉(zhuǎn)過頭看著他，“你給她做飯、給她洗碗、對她笑。你三年沒對我笑過了。”
陸司珩沒說話。
“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？”蘇曼的聲音微微發(fā)抖，“我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我等你等了兩年。你就算不喜歡我，至少給我留點體面。”
“我沒有不給你體面。”陸司珩說，“我們的婚約兩年前就取消了。是你一直在——”
“我在什么？在愛你？”蘇曼的眼睛紅了，“我在愛你有錯嗎？”
陸司珩終于轉(zhuǎn)過頭看著她。
他的眼神是疲倦的、憐憫的、但沒有愛。
“蘇曼，”他說，“你知道我不愛你。你愛的也不是我，你愛的是那個‘陸**’的身份。”
蘇曼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你憑什么這么說？”
“因為真正愛一個人，不會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逼他結(jié)婚?！?br>蘇曼的身體僵住了。
陸司珩打開車門鎖：“下車吧?！?br>蘇曼擦掉眼淚，拎起包，推開車門。走出去的時候，她彎腰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陸司珩。
“你不會得到她的?！彼f，“你這種人，不配得到任何人。”
門關(guān)上了。
陸司珩一個人坐在車里，很久沒動。
他打開儀表盤下面的儲物箱，里面放著那盒蔓越莓曲奇——沈知意做的，他一塊都沒舍得吃完的。
他拿出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酥脆。酸甜。有陽光的味道。
“我不配。”他說。
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到。
他把曲奇放回去，發(fā)動引擎。
車子駛?cè)肷钜沟慕值?，尾燈在黑暗中拉出兩道紅線，像兩條不肯愈合的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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