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舟瞎了三年。出門戴墨鏡，在家摸著墻走，把"沈若安"三個字紋在左邊胸口。直到他第七次看不見地摸進我同父異母的妹妹臥室，我把走廊的燈全打開了。他拿起床頭墨鏡，沒戴上，轉(zhuǎn)過頭看我，目光清清楚楚。"沒瞎過。"四十八小時后，他的電話打過來。"沈若安，你給我滾回來！"那邊沉默了很久，才傳來一句。"你好，請問你是誰？"
……
-正文：
1
顧衍舟瞎了三年，出門戴墨鏡，在家摸著墻走，把"沈若安"三個字紋在左邊胸口。
直到他第七次看不見地摸進沈若晴的臥室，我把走廊里所有燈全打開了。
他正替沈若晴拉裙子背后的拉鏈。
一只手捏住拉鏈頭，另一只手撥開她貼在脖子上的碎發(fā)。
動作利落，毫不含糊。
跟他平時在家磕磕絆絆打翻杯子的樣子，完全是兩個人。
沈若晴先看到我，縮進被子里。
"姐……"
顧衍舟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沒急著回頭，把最后一截拉鏈拉好，才從容地拿起床頭那副墨鏡。
沒有戴上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和我對視。
一個瞎了三年的人，正穩(wěn)穩(wěn)地看著我。
"你怎么回來了？"
不是解釋。
不是心虛。
是嫌我回來的時間不對。
"你……看得見？"
他把墨鏡隨手丟在床上。
"沒瞎過。"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"若晴的老公一年到頭不著家，她一個人撐著，誰心疼？"
他靠在門框上。
"我要是不裝看不見，你鐵定鬧。裝了，你就只管心疼我，什么也不會多想。"
"你該謝我替你想得這么周全。"
我站在亮得刺目的走廊里，對面是顧衍舟無所謂的臉。
他看我的樣子，跟看一扇擋路的門沒什么區(qū)別。
我閉上眼。
腦子里那道冰冷的機械聲準時響起來。
"反派攻略任務(wù)失敗。角色沈若安將被抹除記憶，退回路人身份。"
"記憶抹除倒計時，四十八小時。"
再睜開眼，我沒哭，也沒喊。
只是很累。
比三年前剛接下這個任務(wù)的時候，還要累上十倍。
"謝謝你告訴我。"
我轉(zhuǎn)身往樓下走。
身后傳來沈若晴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"姐！你別走，你打我罵我都行！別怪衍舟哥！"
我沒停。
腳步很穩(wěn)。
樓梯燈自動亮了一路。
以前我怕他看不見，每一盞燈都換成了感應(yīng)的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那些燈只照亮了我一個傻子。
2
還沒走出大門，沈若晴就追了出來。
她光著腳，只裹了件外套，抓住我的手腕就不放。
"姐，求你別走，是我的錯，跟衍舟哥沒關(guān)系。"
她的睫毛上掛著淚，臉頰紅撲撲的。
我低頭看她抓著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白，很軟，指上還有剛跟人親熱過后的紅痕。
"放手。"
"我不放！你要打要罵都沖我來，千萬別跟衍舟哥置氣。"
她說著就往地上跪。
膝蓋磕在門檻上，發(fā)出一聲響，她自己卻一點沒猶豫，接著沖我磕了一個頭。
"都是我不好，我是個壞女人，你恨我吧，只要你別離開衍舟哥。"
顧衍舟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拉起她。
"地上涼，你跪什么。"
他語氣柔和，手穩(wěn)當?shù)胤鲋难?，把她帶到一旁坐下?br>然后他轉(zhuǎn)過頭看我，不耐煩至極。
"她身體本來就不好，你非要逼成這樣？"
我看著他替沈若晴掖好外套領(lǐng)口的動作。
穩(wěn)，準，熟練。
這三年他每天在我跟前上演碰翻杯子、踩空臺階的戲碼，現(xiàn)在連一絲笨拙都找不到了。
我的視線往下移，停在他領(lǐng)口敞開的一截胸膛。
一片干干凈凈的皮膚。
什么都沒有。
"你的紋身呢。"
顧衍舟微微一愣。
"什么紋身？"
"你說過，把我的名字紋在胸口。你說就算眼睛看不見，手摸上去也能記住我。"
他皺起眉，表情像在看一個說胡話的人。
"我從來沒紋過任何東西。"
是了。
連瞎都是假的，紋身怎么可能是真的。
那些他讓我一筆一筆描在他胸口的字，不過是臨時畫上去的顏料，洗澡就能沖掉。
他每次用手覆上那個位置對我說"你的名字刻在這里"的時候，我真的以為那是一輩子。
沈若晴站在他身后，拿袖子擦眼淚，探出半張臉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