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走時，他折了一枝海棠遞給我：“郡主，下次別亂跑了?！?br>
我接過花，紅著臉問他叫什么名字。

他說：“顧長淵。

長夜漫漫的長，淵深似海的淵。”

那一年，他十七歲，鮮衣怒馬，少年將軍。

我記了他七年。

七年。

人的一生，有幾個七年？

我將折子封好，蓋上郡主印。

次日一早，便遞進(jìn)了宮。

折子遞上去的第三天，陛下的旨意下來了。

準(zhǔn)了。

連同旨意一道來的，還有一道口諭：北狄求和，愿娶我朝貴女為閼氏，陛下問我可愿去。

我跪在地上，聽著內(nèi)侍尖細(xì)的嗓音念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話，抬起頭時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“臣女愿往。”

內(nèi)侍一愣，大約是沒想到我應(yīng)得這樣痛快。

“郡主可想清楚了？

北狄苦寒，此去三千里，這輩子怕是……想清楚了?！?br>
我笑了笑，“勞煩公公回稟陛下，臣女愿為國分憂，不日便啟程北上?！?br>
內(nèi)侍看了我一眼，沒再說什么，捧著圣旨走了。

消息傳出去，滿京嘩然。

郡主府的訪客突然多了起來。

先是我的閨中密友，拉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：“阿硯，你瘋了不成？

那北狄是什么地方？

你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
我給她擦淚，笑道：“做閼氏啊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，多好?！?br>
她哭得更厲害了。

然后是父親和繼母。

父親站在廳中，臉色鐵青：“胡鬧！

顧家那小子不成器，為父再給你尋好的就是，何至于去和親？”

繼母在一旁抹淚：“阿硯，你若是不愿，便去求求太后，太后疼你，定能……父親?！?br>
我打斷他，“我已經(jīng)接了旨?！?br>
父親愣住。

“再者，”我端起茶盞，語氣平淡，“顧長淵沒有不好，只是他要娶的人不是我?！?br>
父親張了張嘴，終究什么也沒說。

他們走后，我一個人坐在廳中，看著廊下的雨簾發(fā)呆。

掌事姑姑走進(jìn)來，欲言又止地站了半晌，終于開口：“郡主，顧小將軍來了。”

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。

“讓他進(jìn)來吧。”

片刻后，顧長淵大步流星地走進(jìn)來。

他渾身濕透了，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面色難看得很。

“阿硯！”

他走到我面前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：“我聽說你要去和親？

你瘋了？”

我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
那只手，曾為我折過海棠。

也曾將別的女子的香囊系在腰間。

“顧小將軍，”我抬起眼，“男女有別，請放手?！?br>
他愣住。

趁他愣神的功夫，我將手腕抽了回來。

“阿硯！”

他又急又怒，“你到底在鬧什么？

就因為那個香囊？

我都說了，那是婉娘非要送的，我推不掉！”

“你若是不高興，我扔了便是！”

他說著，當(dāng)真伸手去扯腰間的香囊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我站起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顧小將軍，香囊是你系上的，便好好戴著，不必為了我扔?！?br>
他動作頓住，臉色變了又變。

“阿硯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

你告訴我，我都給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