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上頭有沙沙響動，像有人拖著長發(fā)在瓦面上爬，聽得她整夜睡不著，不敢出門查看。
我當時只當是老娘年紀大了，夜里眼花耳背，胡思亂想，隨口安慰了兩句，壓根沒放在心上?，F(xiàn)在回想起來，后背涼得刺骨，原來那東西，早就盯上我家老屋，早就夜夜守在屋檐上了。
再說打牌那幾個人，也全是苗頭，只是我后知后覺，當時沒看出來。今晚湊局的王老三、瘸子劉、孫狗子，四個人湊一桌，剛好打到后半夜。往常打牌，屋里煙味不斷，閑話不停，吵吵嚷嚷格外熱鬧。可今晚，屋里格外安靜，沒人多說閑話，沒人打趣說笑，連抽煙都默默低頭抽，每個人臉色都發(fā)白，眼神發(fā)直，心事重重，像有千斤石頭壓在心上。
我中途起身倒水，無意間瞥了一眼窗外，發(fā)現(xiàn)王老三他家院墻外，站著一道黑影子，一動不動，貼在墻根底下，不說話、不動彈，就靜靜往屋里瞅。當時屋里燈光昏暗，人影重疊，我沒多想，只當是夜里過路的閑人?，F(xiàn)在回頭琢磨，那根本不是活人，是跟著我一路回來的陰物，提前在半路等著我，就等我孤身一人，落單歸家。
還有我家那條老**，歲數(shù)十二年，牙口早就磨鈍了，可護家本性沒變。往常我深夜歸來，離院門還有十幾步遠，它就會搖著尾巴低吠，扒著院門迎我。可今晚，全程死寂，一聲不吭。我剛才進門時，刻意用余光掃了一眼狗窩，狗窩空蕩蕩的，棉墊子被扯得稀爛，邊角發(fā)黑，像被什么陰冷東西啃咬撕扯過。老狗不見了蹤影，要么被嚇破了膽，躲在暗處不敢出來，要么，早就遭了不測。
一樁樁，一件件，全是預(yù)兆，全是禍端苗頭，偏偏我當時心粗眼拙，一路踩了過來，直直撞上了這場屋檐滴血的陰事。
此刻我站在檐下，手機手電死死照著屋檐，光束都忍不住微微發(fā)抖。那道懸在屋檐上的黑影，輪廓清清楚楚印在夜色里，脖頸拉長，身子輕飄飄懸空，沒有絲毫借力之處，就那么憑空掛著，違背所有常理。夜風(fēng)掠過，黑影跟著輕輕晃動，幅度不大，卻每一下都晃在我心尖上，催得我渾身發(fā)涼。
滴答，滴答。
血水還在不斷滴落，落在地上，聲響規(guī)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