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地松開手，又給他掖了掖被角，然后坐到床邊的腳踏上，靠著床柱歇著。
折騰了一天，她也累了。外頭的喧鬧聲漸漸散了，夜風(fēng)吹過廊下的紅燈籠，光影在窗紙上晃來晃去。
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，忽然覺得有人在看她。
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強烈了，像一根**在皮膚上。
沈青黛猛地睜開眼，一抬頭，正對上一雙眼睛。
蕭珩醒了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的眼，就那么側(cè)著頭，安靜地盯著她看。燭光映在他瞳孔里，亮得有些過分。
沈青黛愣了一瞬，下意識往后仰了仰，后背撞在床柱上。
“你——”她剛開口，就發(fā)現(xiàn)不對勁。
他的眼神太清明了。
不是那種剛從昏迷中醒來時的渙散和迷茫，而是清明得像一潭深水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仿佛能透過她的眼睛，一直看到她的腦子里去。
沈青黛被他看得頭皮發(fā)麻。
她腦子里亂七八糟地閃過一堆念頭——他什么時候醒的？他聽見她剛才罵他了？他這么看著她是什么意思？
然后她看見蕭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很淺，幾乎看不出來，但她離得近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沈青黛警惕地瞪著他。
蕭珩沒說話，只是慢慢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，又指了指桌上的水杯。
沈青黛猶豫了一下，起身去倒了杯溫水端過來。她扶著他微微抬頭，把杯沿湊到他唇邊，他喝了幾口，嗆了一下，咳了兩聲，牽動了胸口的傷，眉頭擰成一團。
“活該，”沈青黛放下杯子，“誰讓你逞能，單槍匹馬沖人家埋伏圈?！?br>蕭珩靠在枕頭上，喘了兩口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沖了埋伏圈？”
“滿京城都傳遍了，”沈青黛翻了個白眼，“說你蕭少將軍勇猛無雙，帶著三百輕騎就敢追人家三千人的主力，結(jié)果被人射成刺猬抬回來。蠢不蠢？”
蕭珩沉默了一息，忽然說：“你在擔(dān)心我。”
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沈青黛愣了一下，隨即嗤笑一聲：“我擔(dān)心你？我巴不得你死在涼州，省得禍害我。”
“那你剛才喂我吃藥，”蕭珩慢慢地說，聲音低而啞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，“還給我把脈，還坐在床邊守著我?！?br>沈青黛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“我那是怕你死在新婚夜，我還得給你守寡，”她抱起手臂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別自作多情?！?br>蕭珩又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讓沈青黛心里發(fā)毛。他說：“好，不自作多情。”
然后他就閉上了眼，像是又睡過去了。
沈青黛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，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。
她剛才明明沒說話，他怎么知道她給他把過脈？她探他額頭的時候他應(yīng)該還沒醒才對。
想不通，她懶得再想，吹滅了多余的蠟燭，只留了桌上一盞，然后扯了床被子鋪在窗下的矮榻上，和衣躺下。
折騰了一天，她很快睡著了。
半夢半醒之間，她似乎聽見床榻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青黛是被丫鬟叫醒的。
蕭家的規(guī)矩大，新婦第二天要給公婆敬茶。蕭老將軍早就過世了，蕭老夫人常年吃齋念佛不管事，真正當(dāng)家的是蕭珩的大嫂周氏。沈青黛換了身衣裳，簡單梳洗了，跟著丫鬟去了正廳。
周氏坐在主位上，端著茶盞打量她，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，最后落在她臉上。
“弟妹昨夜辛苦了，”周氏放下茶盞，語氣淡得像白水，“二弟醒了，倒是沖喜的功勞。”
沈青黛垂著眼皮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禮：“大嫂過獎?！?br>心里卻在想：功勞個屁，他醒不醒關(guān)我什么事。
敬完茶，她回了新房，一推門就看見蕭珩靠坐在床頭，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和兩碟小菜，筷子擱在碗上，紋絲未動。
他聽見門響，抬起眼看她。
“粥涼了，”他說。
沈青黛腳步一頓：“關(guān)我什么事？”
“你是我的沖喜娘子，”蕭珩慢條斯理地說，“照顧我是你的本分?！?br>沈青黛差點被他氣笑：“蕭少將軍，你傷的是胸口，不是手，自己不會端碗？”
“手也傷了，”蕭珩抬起右手，手腕上確實纏著一圈繃帶，“拉弓的時候筋扭了。”
沈青黛看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