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婉寧跟我提分手的那天，穿了一件我從沒見過的香奈兒外套。
那件外套的價格，我后來偷偷去專柜查過，四萬八。差不多是我一年的工資。她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，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旁邊的空椅子上，動作小心翼翼的，生怕壓出褶子。我看著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，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種預(yù)感。
“許恒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說。”她用吸管攪著杯子里的拿鐵，眼睛看著杯子，沒看我。
“嗯，你說?！?br>“咱們分手吧?！?br>她說這句話的語氣，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沒有愧疚，沒有猶豫，甚至沒有多余的解釋。我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送到嘴邊，喝了一口?？嗟?，忘了放糖。
“能問為什么嗎？”
李婉寧終于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。她長得是真漂亮，皮膚白得發(fā)光，五官精致得像畫出來的，從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個。我們一起在紡織廠家屬院里長大，從***到高中都在同一個學(xué)校，我暗戀了她十二年，談了三年戀愛，加起來十五年。十五年的青梅竹馬，我以為這個分量夠重了——重到能壓過很多東西。
“許恒，咱們從小就認(rèn)識，有些話我就直說了?！彼盐軓谋永锍槌鰜?，放在紙巾上，“你看看咱們現(xiàn)在過的什么日子？你在修車廠一個月掙四千五，我在商場站柜臺一個月三千八，加起來不到九千塊。房租兩千，吃喝拉撒兩千，每個月剩不下幾個錢。這種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？”
“我在攢錢，”我說，“我晚上還跑代駕，一個月能多掙兩千。再干兩年，夠首付了?！?br>“兩年？”她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我從沒見過的輕蔑，“許恒，你知道周婷婷她老公給她買了個多大的鉆戒嗎？兩克拉的，二十六萬。人家結(jié)婚在五星級酒店擺的酒席，一桌八千八。你跟我說兩年后攢夠首付？首付才多少錢？十五萬？二十萬？然后呢？背三十年房貸，每個月還四五千，連孩子都不敢生？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一直很平靜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跟我和她都不相干的事情。但正是這種平靜，讓我意識到她不是一時沖動，而是想了很久，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