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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行天下

風行天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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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書名:《風行天下》本書主角有蕭若蘅蕭懷遠,作品情感生動,劇情緊湊,出自作者“不吃土豆的墨客”之手,本書精彩章節(jié):及笄驚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大寒。,紛紛揚揚,覆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,也覆了蕭府門前那對石獅子的須眉。,卻不是為著這雪。朱漆大門敞開,迎八方賓客,門楣上懸著御賜的匾額——“禮儀傳家”,四個金字在雪光里沉甸甸地壓著。門前車馬如龍,錦簾掀落,走下來的皆是長安城里數(shù)得上名號的人物。。,原在意料之中。蕭懷遠貴為當朝丞相,門生故吏遍天下,膝下一...

夜雪孤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蕭若蘅獨自在窗前站了一會兒。。方才正堂那邊還隱約能聽見賓客散去的喧嘩聲,車馬聲,仆從們高聲唱喏送客的聲音?,F(xiàn)在已經(jīng)散盡了,蕭府重又沉入夜里該有的寂靜。只有風聲從廊下穿堂而過,吹動了檐角的鐵馬,叮叮當當,細碎而寂寥。。冷風裹著雪粒撲進來,撲在她面頰上,激得她微微一顫。。每到冬日,屋里總要燒三四個炭盆,手爐不離身,出門必裹著厚厚的大氅。母親總念叨她,說女兒家的身子最受不得寒,逼著她喝姜湯,喝了一碗又一碗。。。父親也不在了。兄長也不在了。沒有人再逼她喝姜湯,她反而開始怕冷了。,才知道暖意有多珍貴。,急促而沉重。是兩個人?!懊婺莻€步子沉緩有力,是父親。父親走路從不慌張,無論在朝堂上遇到多大的事,他的步伐永遠是一個頻率。后面那個腳步聲輕快些,頻率稍快,是兄長。兄長走路總比父親快半拍,壓不住的少年意氣,都從腳底下透出來。,她最后一次聽見這兩個腳步聲,是在大理寺的大牢里。父親被押入死牢的那一夜,她和兄長跪在宮門外求見陳王,跪了一整夜。天快亮的時候,有太監(jiān)出來傳話,說蕭懷遠已經(jīng)在獄中“自盡”了。兄長當時整個人都垮了,跪在地上起不來,指甲摳在青石磚縫里,摳出了血。。她扶起兄長,說回家再說。。蕭府已被抄了,門上的匾額被摘下來砸成兩半,她住了二十七年的閨房,被貼上了封條。那些封條是朱砂寫的,紅得觸目驚心?!叭艮?!”。蕭瑾之已經(jīng)推門進來,一身月白直裰上落了幾片來不及拂去的雪花,眉間滿是焦灼。蕭懷遠隨后邁入,反手將門合上,面色沉沉的,像外頭壓著雪的云。。
她看著這兩張臉。父親鬢邊的白發(fā)比前世這個時候又多了幾根,兄長的眉目還是那樣清俊溫潤,還沒有被牢獄里的陰冷侵蝕,還沒有被流放路上的風沙磨去棱角。
他們都還活著。
站著。呼**??粗?br>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(fā)酸,但忍住了。
“父親,”她輕聲說,“我知道您有很多話要問。但在您開口之前,女兒有一件事,必須先說?!?br>蕭懷遠本已預備了一肚子的質問——你為何在及笄禮上失儀?你知道太后會怎么想?你知道蕭家會面臨什么?你這丫頭到底中了什么邪?——但此刻他看著女兒的臉,那些質問忽然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因為女兒的目光,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。
她的母親。
她的母親年輕時也是這樣看人的。溫柔底下壓著倔強,像一柄藏在錦緞里的**,你不知道什么時候那層錦緞就會被抽走,露出冷厲的光。
“你說?!彼谅暤?。
蕭若蘅提起裙擺,屈膝,跪下。
不是側身福禮,是雙膝著地,脊背挺直,雙手交疊于額前。晚輩見長輩的大禮,行得端端正正。
“父親,女兒沒有瘋?!?br>屋內很靜。外頭風聲嗚咽,雪粒沙沙地打在窗紙上。
“今日太后賜簪,女兒故意砸了它。因為女兒不愿做陳王妃?!?br>蕭瑾之臉色驟變:“什么陳王妃?誰說要讓你——”
“太后。”蕭若蘅抬頭看著父親,“太后今日不是來賀女兒及笄的,是來替陳王相看的。那支白玉簪——祥云如意,鳳尾隱隱——是皇子正妃才配得上的紋樣。父親不會看不出來。只是父親即使看出來,也無法當場拒了太后的美意。那就讓女兒來拒?!?br>蕭懷遠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當然看出來了。從那支白玉簪被捧出來的那一刻,他的心頭就沉了一下。但他不能說破,不能當場婉拒,更不能當場應承。他本是打算等及笄禮結束后,再想法子婉轉推掉這樁婚事——可他萬萬沒想到,女兒以這般激烈的方式,替他做了決定。
“所以你砸了它?!彼卣f,“用的是瘋?!?br>“是。瘋是最好的理由。一個瘋子做的事,沒有人能當真追究。太后若追究,便是跟一個病人計較,失了體面?!彼D了頓,“父親,女兒不光是保全自己。女兒保全的,是蕭家。”
蕭瑾之脫口道:“妹妹,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“兄長,”蕭若蘅轉向他,“你想一想,若蕭家與陳王結親,朝中其他勢力會怎么看蕭家?太子**會怎么看父親?而最重要的是——陳王將來若失勢,蕭家是什么下場?若陳王得勢,他身邊的周家外戚,又會不會容得下蕭家?”
蕭瑾之愣住了。他平日里雖然聰慧,但畢竟年輕,翰林院的文書往來與經(jīng)史子集,教了他學問,卻沒教他權謀。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。
蕭懷遠卻忽然開口了:“若蘅,你說的這些話,是誰教你的?”
“沒有人教女兒?!?a href="/tag/xiaoruo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若蘅抬頭迎上父親的目光,“是女兒自己想通的?!?br>“一個十五歲的丫頭,如何想得通這些?”
蕭若蘅沉默了一會兒。她想說“因為女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”,但這話對父親不會奏效。蕭懷遠不是信怪力亂神的人。他需要實打實的證明。
“女兒今日斗膽,再跟父親說一件事?!彼従彽?,“父親可以不信女兒的瘋話,但女兒請父親去查一個人?!?br>“什么人?”
“東宮。管賬的錢有德。”
蕭懷遠眉頭一皺。
“北境今年的軍餉,**實發(fā)七成,但戶部賬上記的是十成全發(fā)。剩下的三成,從北境到長安,層層盤剝,最肥的一層,就在東宮。這件事,戶部李尚書知道,但他是太后的人。太后不讓捅出來,是因為這事一旦被捅破,太子就會東宮不穩(wěn)。而錢有德這個人,是太子詹事的遠房侄兒,他手里有一本真賬本,藏在東宮西墻第三層書架后的夾墻里。父親若查得到這本賬,便知道女兒的話是真是假?!?br>蕭懷遠盯著她,半晌沒有作聲。
這些信息,涉及北境軍餉、東宮內務、戶部**,每一條都不是一個深閨少女能接觸到的。他甚至自己都在查軍餉的事,查了很久,進展很慢,對方藏得極嚴。而女兒嘴里說出的細節(jié)——錢有德,真賬本,夾墻位置,精確得讓他遍體生寒。
“這些事,你是如何得知?”
“女兒不方便說。但父親不妨先查。若女兒所言不實,父親可以當女兒是真瘋了,以后將女兒關在院子里,哪里也不讓去。”
“胡說!”蕭瑾之脫口而出,“誰要關你?”
蕭若蘅轉頭看兄長,一直繃著的面容終于有了些許松動,唇角微微彎了彎。
這個人,這個莽莽撞撞替她說話的人,前世也是這樣。她明明已經(jīng)貴為陳王妃,朝中**她“擅權干政”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樣高,兄長卻在翰林院里公開替她說話,一句“舍妹不過是盡輔佐之責”被政敵抓住把柄,成了攻擊蕭家“外戚干政”的第一道口子。
她那時還責怪他多事。他只是在信里回了一句:“我是你哥,我不護著你,誰護你?”
那封信被她燒了。后來她被賜死的那一夜,忽然想起那封信的灰燼,想起灰燼里那幾個字的殘影,痛得渾身發(fā)抖。
“兄長放心?!彼p聲說,“沒有人能關我了?!?br>蕭懷遠看著她,良久,忽然道:“若蘅,方才堂**出格,為父承認你做得有理。太后那邊的周旋,自有為父去應對。但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?你要為父把你藏起來,藏到什么時候?你總不能瘋一輩子。”
他問的是實打實的問題,蕭若蘅也給了實打實的回答:“父親,女兒并不打算藏在院子里什么都不做。女兒只是需要‘瘋癲’這個名頭來護身。護住蕭家,護住兄長的前程,也護住父親?!?br>蕭懷遠沒有立即接話。他聽出了女兒話語中那層極深極濃的情感。那不是爭強好勝,不是少年人的叛逆,那是一個人要把自己珍愛的東西死死護住的本能。
“你的意思是,往后你還要以這副面目行事?”
“是。女兒的身后,是蕭家。女兒的前面,是虎狼。虎狼不會因為女兒賢良貞靜就放過我們,父親比女兒更清楚。既然如此,不如讓虎狼覺得,蕭家的女兒已經(jīng)不足為慮。”
“你考慮過自己的終身嗎?”蕭懷遠忽然問,“你裝瘋這件事若傳得滿城皆知,將來議親——”
“女兒不嫁人?!?a href="/tag/xiaoruohe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若蘅打斷他,語氣平靜卻極堅定,“女兒這輩子,不嫁陳王,也不嫁任何人。蕭家養(yǎng)女兒十五年,不是為了送給誰家當潑出去的水?!?br>蕭瑾之有些急了:“妹妹,你不嫁人,難道要孤零零一輩子?”
蕭若蘅看著兄長焦急的臉,目光不由得柔了幾分:“兄長,你莫擔心我。我當然不會孤零零一輩子。這不是還有你們么?”
蕭瑾之一時語塞。
蕭懷遠沉默良久,忽然嘆了口氣。這一聲嘆息里,有心疼,有猶疑,更多的是一種來不及言說的困惑。他從袖中取出那枚蠟丸——已經(jīng)被他捏碎了——展開里頭那張薄薄的絹帛,又看了一遍。
“這上頭寫的,也是軍餉的數(shù)目?”
“是?!?br>“你從哪里得到這卷帛書?”
“女兒自己默的。數(shù)字都在腦子里,一個不差?!?br>蕭懷遠深吸一口氣,收起絹帛,轉向她,目光落在她雙眼上,一字一字地說:“為父明日便去查。但有一事你必須答應為父——若此事是真,你須得來書房,將你知道所有的事,揀為父能信的,說了。”
“女兒答應父親?!?br>蕭懷遠點了點頭。他看得出女兒已經(jīng)站累了——她雖然跪得筆直,但眉間已有倦色。今日及笄禮折騰了一整天,又經(jīng)歷了那一場風波,此刻早已夜深人靜。
“瑾之,走了。讓**妹早些歇息?!?br>蕭瑾之應了一聲,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妹妹一眼。
蕭若蘅已經(jīng)自己站了起來。她站在那里,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墻壁上,纖長而孤獨。她的發(fā)髻已經(jīng)散了,黑發(fā)披在肩上,襯得她面容愈發(fā)清瘦。金步搖和白玉簪都摘了,放在妝臺上,一個金光內斂,一個碎玉無聲。
“妹妹,”蕭瑾之忽然說,“若有什么委屈,別悶在心里。我雖沒什么本事,但替你跑個腿、替你擋個人還是做得到的?!?br>蕭若蘅差點沒忍住淚。
她垂下眼,過了一息才說:“好?!?br>蕭瑾之又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從她身上找出點什么。然后他轉身跟著父親出去了,把門輕輕帶上。
屋里安靜下來。
翠微進來伺候她卸妝梳洗。小姑娘今日被嚇得不輕,此刻反而格外沉默,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敢說,只是仔仔細細地替她散了發(fā),打了熱水,服侍她洗臉凈手,末了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銀耳羹,低聲說:“姑娘,這是夫人讓廚房給您留的。夫人說您今日肯定累壞了,讓您睡前務必喝一碗?!?br>蕭若蘅正在擦拭臉上殘妝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今天沒有見到母親。
及笄禮上,女眷都在后堂隔著珠簾觀禮。她出格的時候,母親一定看見了。她沒有機會跟母親說一句“女兒沒瘋”。
但母親留了銀耳羹。
她接過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銀耳燉得軟糯,紅棗去了核,糖放得不多不少,是她從小到大習慣的味道。
“我娘她……有沒有說什么?”
翠微猶豫了一下:“夫人說——‘不管若蘅是真瘋還是假瘋,都是我的女兒。讓她吃了早點睡。’”
蕭若蘅低頭繼續(xù)喝,一口一口,喝得極慢。
她不會在翠微面前哭。翠微是可信的人,但整個蕭府的下人她不能全信,太后和陳王的眼線也許就埋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。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軟弱。
但銀耳羹很燙。燙得她眼眶發(fā)熱。
喝完羹,翠微端了銅盆出去,替她合上門。
蕭若蘅卻沒有立即躺下。她走到窗前,推開窗扇,冷風灌了進來,吹得燭火猛烈搖晃。她沒有去護燭火,只是望著院中皚皚積雪。
這院子,她住了十五年。前世她出嫁那天,滿院子掛滿紅綢,貼滿喜字。母親站在門口送她,笑著叮囑她相夫教子,賢良持家。她回頭看母親最后一眼時,母親還在笑。但那笑意沒到眼睛里,眼睛里有淚。
后來她聽下人說,她上轎后,母親在門口站了很久,回房后把門關得嚴嚴的,誰都沒讓進去。
再后來,母親就病倒了。她嫁入陳王府的第三年,母親去世。她趕回蕭家奔喪,棺槨已經(jīng)合攏了,她連母親最后一面都沒見到。父親對她說,“**去得安詳,別太傷心”。
后來她在母親的遺物里找到一封沒有寫完的信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吾兒若蘅,娘很想你?!?br>她攥著那封信,在母親的妝臺前坐了整整一夜。
雪又開始下了。細碎的雪粒落在窗欞上,沙沙作響。院墻外有夜歸的飛鳥撲棱著翅膀掠過,帶落一枝枯枝上的積雪,簌簌落了一地。
蕭若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。雪花落在她掌心,很快便融了,只剩一點冰涼的水痕。
她把掌心貼上自己的臉頰。冰涼告訴她,這不是夢。這是真的。她還活著,父親還活著,兄長的腳步聲還回蕩在廊間,母親的銀耳羹還冒著白汽。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月光從云層縫隙間漏下來,灑在院中積雪上。那光比燭火冷,卻比燭火遠,照得整個院子素白而安詳,像是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方小小的院落,和院落里一個不肯入睡的人。
她終于關上窗,吹熄了燈。
黑暗中,她沒有立刻躺下,而是伸出手,五指張開,慢慢收攏。
前世她沒有握住的東西,今生她要握住。父親,母親,兄長,蕭家——誰都別想再奪走。
她躺下去,剛閉上眼,卻忽然聽見院墻外極輕微的一聲響動。
不是風。是腳步。
前掌先著地,后跟再落下,多年的習慣改不掉——是習武之人。
那人停了一下,似乎在辨認方向。然后輕輕一縱,掠上了院墻,身形輕得像一片落在瓦上又彈起的雪。那股氣息在窗前停了一瞬。
蕭若蘅沒有動。她呼吸均勻,仿佛已入夢鄉(xiāng)。
那人沒有推窗,沒有窺探,只是停了一息,便轉身掠出院墻,消失在長安城茫茫的夜色里。
她睜開眼。
能在丞相府中來去自如的武者,全天下屈指可數(shù)。而大半夜跑來,不為行刺、不為竊取、只是在窗外停一瞬便走——這人,不是來取命的。他是來取證的。
他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瘋。
蕭若蘅輕輕翻過身,面朝里側。她沒有起身查看,也沒有喚人。她知道這個人還會再來。等他再來的時候,她會讓翠微在院墻下撒一層細沙。
他不是愛看戲嗎。她也有耐心陪他演。
不過眼下,還不到時候。她得先做完第一件事。
一件很小的事。一件只有蕭大小姐發(fā)一次瘋才能做成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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