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將軍立誓不進我院門,絕嗣后才知三孩非親生
是在等一樣東西。
更深露重的時候,碧荷輕手輕腳地走進來。
"夫人,有人送了一封信進來。"
"誰的?"
"不知道。塞在院門底下的門縫里,用火漆封著,上面只寫了一個沈字。"
我坐起身,接過信。
火漆是朱紅色的,壓著一枚蘭花紋的印。
我認得這枚印。
拆開。
信紙只有半頁,字跡清瘦挺拔,寫了一行話:"長姐安好。諸事已備,只等風起。"
落款是一個"遠"字。
碧荷湊過來看了一眼,沒看懂。
"夫人,這是……"
我把信折好,擱在枕邊。
"一個故人。"
碧荷想追問,被我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"去歇著吧。明天有得忙。"
碧荷退了出去。
我重新躺下,手指捏著那封信的邊角。
六年了。
我等的不是裴延肅來認錯,也不是柳婉卿翻車。
我等的是這封信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我閉上眼,這回真的睡了。
三更天。
萬籟俱寂。
映雪院外忽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急得像擂鼓。
然后是幾個人壓低了嗓子的喊聲:
"將軍!"
"您腿上的傷還沒好,不能走啊!"
"您六年前可是當著列祖牌位發(fā)的誓,今夜要是破了誓,可怎么跟天下人交代!"
碧荷從外間沖進來,臉都白了。
"夫人,將軍來了!"
我已經(jīng)披了外衫。
赤腳踩著地毯,一步一步走到窗邊。
指尖推開窗扇,"咯吱"一聲。
夜風灌進來,吹得衣袖翻飛。
月光灑滿了院外的石徑。
裴延肅踉踉蹌蹌地走過來。
他的外袍碎了好幾處,襟口沾著泥和干了的血漬。發(fā)冠歪到一邊,頭發(fā)亂糟糟地垂在額前。
右腿拖著走,每邁一步,膝蓋都彎不下去。
可他還是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他的兩只眼睛紅得滲人,死死地盯著映雪院的門。
"砰!砰!砰!"
他一拳一拳地砸在門板上。
"沈清寧!"
"開門!"
"給我出來!"
門環(huán)被砸得嗡嗡作響。
守門的孫嬤嬤嚇得癱在地上,渾身抖成一團。
碧荷站在我身側(cè),手心全是汗。
"夫人……怎么辦?"
我沒動。
只是站在窗口,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外那個狼狽到了極點的男人。
"將軍。"
我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。
裴延肅砸門的手頓住了。
他抬起頭,血紅的眼珠盯上了我的窗口。
"你終于肯露面了?"
他咧了一下嘴,那笑比哭還難看。
"那三個孩子,到底是誰的種?"
"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?"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"這六年,你看著我把別人的孩子當親生的養(yǎng),是不是在背后笑話我?"
我看著他。
"將軍,您還記得六年前在祠堂里,對著列祖牌位發(fā)的那道誓嗎?"
他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我一字一句地說:"您說,此生若再踏入映雪院半步,便親手折斷佩劍,摘去將軍印,向天下人自認廢人。"
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"如今您已經(jīng)走到了這門口。"
"敢問將軍,是打算先折劍,還是先摘印?"
這句話落下去,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。
四周的仆從全噤了聲。
誰都記得六年前那場焚香立誓。
那天燒的香灰都還沒掃干凈,這誓言就刻在每個人心里。
裴延肅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牙齒咬得太緊,下唇滲出一線血。
"沈清寧,你敢拿這話壓我?"
"不是壓您。"
我的語氣沒變。
"只是替您記著。男人立了誓,就該守得住。"
"何況您是鎮(zhèn)北將軍,裴家的當家人。"
他想進來。
他恨不得一腳踹開這扇門。
可他只要跨過門檻,這道誓就碎了。
他在沙場上掙回來的威名,在朝堂上撐起來的體面,在這群仆從面前立了半輩子的規(guī)矩,全都會在這一步之間土崩瓦解。
他會變成全京城的笑話。
連自己嘴里吐出來的話都管不住的人,誰還會信他?
他進退不得。
兩個人就這么隔著一扇門,無聲地對峙。
很久。
他眼底的那層暴烈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。
"好。"
一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