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墻上的木柜自動打開一格，里面滾出一個灰撲撲的布包，落在臺面上攤開——是一疊嶄新的***，每張紙幣的編號都是同一串數字：44444444。
“活人當鋪收的是陽壽，鬼當鋪收的是命?！惫衽_后的東西發(fā)出一種類似笑聲的聲音，像枯葉在地上被碾碎，“**當掉你胎發(fā)的那天，就已經把你的命賣給我了。她不是保你平安，是拿你的命換了她的十五年陽壽?！?br>“你胡說！”我吼出聲來，“我媽是愛我的！”
“她愛你，所以替你簽了死契。她愛你，所以在你十五歲那年死了。”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湊近了，“你不覺得奇怪嗎？她車禍那天，你也在車上。她護住了你，自己死了。那不是母愛，是契約自動執(zhí)行——用她的命，續(xù)你的命。她以為這樣能救你，但她不知道，契約上寫的是‘胎發(fā)主人’，不是她?！?br>契約在我面前緩緩展開，那行小字像蠕動的蟲子：“若原當事人死亡，由其直系血親代為履行。”
我母親用自己的死，替我爭取了五年。
從現在開始，到二十歲生日，還剩十一個月。
“還有十一個月零三天?！惫衽_后的東西準確地說出了倒計時的天數，“你還有機會。活人進了當鋪，不是必須死。我這有三條路，你可以任選一條?！?br>三條路。規(guī)則怪談里永遠有三條路，但每條路都是死路。要么現在死，要么晚點死，要么死得更慘。
但我別無選擇。
“第一條路，”它伸出那根枯骨般的手指，“去城北亂葬崗，在子時三刻挖出一具百年以上的尸骨，取它的天靈蓋來贖當。一具天靈蓋抵十年陽壽，你需要三具。”
“第二條路，找到一個‘替死鬼’。找一個人自愿簽下契約，把你這三十年的債轉到TA身上?；钊瞬恍校仨毷撬廊?。剛死不超過一個時辰的，魂還沒走遠，可以簽?！?br>“第三條路，”它停頓了一下，那雙黑窟窿似的眼睛突然瞇了起來，像在笑，“把**墳里的東西拿來。她下葬時，嘴里應該**一枚銅錢。那是我的錢?！?br>三條路，一條比一條瘋。
亂葬崗早就平了，建了商業(yè)廣場。挖尸骨？先不說能不能挖到，就算挖到了，那是盜墓，判刑的。
替死鬼？剛死不超過一個時辰的死人？我上哪去找？
母親的墳？她葬在老家，墓園修得很好，銅錢是當地風俗——入殮時在口中放一枚，“買路錢”，過奈何橋用的。如果那枚銅錢真的是當鋪的，那母親入土四年，銅錢還在不在？就算在，我要親手撬開母親的棺材，從她嘴里掏出那枚銅錢？
我沉默了很久。
柜臺上方那盞油燈的青火無聲地跳動著，墻上那些紅紙包裹的當品像一顆顆心臟，在黑暗中緩慢膨脹、收縮。
“我選**條路。”我說。
“沒有**條——”
“有。你剛才說了，‘活人進了當鋪，不是必須死’。但你漏了一句——‘活人出了當鋪，還可以再進來’。”
那雙黑窟窿猛地睜大了。
我轉身就跑。
身后傳來那種枯葉碎裂般的笑聲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密，像有一千張嘴在同時狂笑。門在我面前自動關閉，門板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字跡——
“福記當鋪規(guī)則第一條：入鋪即簽死契，不可反悔?！?br>“福記當鋪規(guī)則第二條：贖當需足額，不得賒欠?！?br>“福記當鋪規(guī)則第三條：擅自離鋪者，每逃一次，扣陽壽一年?！?br>我撞開門的瞬間，背后一陣劇痛，像被人生生撕下一年的光陰。
但我還是沖了出去。
凌晨的廢墟上空無一人，我彎著腰大口喘氣，渾身的骨頭像被抽走了一根。手機屏幕亮了，那條匿名短信又來了，只有一句話：
“你逃不掉的。就像**一樣?！?br>我盯著這條短信，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我媽下葬那天，是我親手把那枚銅錢放進她嘴里的。
那枚銅錢上，刻著一個字。
“?！?。
福記當鋪的“福”。
而我已經開始懷疑——我媽當掉我胎發(fā)的那天，真的只是為了給自己**嗎？
還是說，她從一開始就知道，只有把我推進這家當鋪，她才能……
我不敢想下去了。
因為契約上還寫了一行我沒來得及看清的小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