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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大亮，我就帶著大妹去了集市。

上輩子我餓得發(fā)昏的時候，常去集市撿菜葉子。

知道什么時候收攤，知道哪家鋪子心善，知道爛菜葉子也能熬出湯來。

大妹跟在我身后，怯生生地問：“大姐，咱們這是干啥？”

我說：“撿吃的?！?br>
大妹不懂，但還是跟著我蹲在菜攤旁邊等。

果然，太陽升起來不久，賣菜的就開始收攤。

那些老幫子、黃葉子、賣不出去的爛菜，都往地上一扔。

我?guī)е竺脫炝藵M滿一筐，一文錢沒花。

旁邊肉鋪的老張頭看見了，嘆了口氣，從里面拿出三根豬骨頭：“丫頭，拿去吧。不要錢?！?br>
我接過來，認認真真給他鞠了一躬：“張叔，日后我們姐妹發(fā)達了，一定報答您?！?br>
老張頭擺擺手，沒當回事。

回去的路上，迎面撞見王婆子。

她是祖母身邊的人，最愛搬弄是非。

上輩子我們當下人的時候，她沒少欺負母親。

王婆子看見我們，眼睛一翻，陰陽怪氣地說：

“喲，這不是被趕出來的喪門星嗎？怎么著，撿垃圾吃呢？”

大妹氣得臉通紅，我拉住她，笑著對王婆子說：

“王媽媽這是替祖母來看我們過得好不好？麻煩您回去稟告祖母，我們好著呢，不勞她老人家惦記?！?br>
王婆子被我噎得說不出話，哼了一聲走了。

回到城隍廟，我把骨頭和菜葉子往地上一放。

母親看著這些東西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
“老大，這日子可怎么過。”

我沒答話，只是找廟祝借了一口破鍋。

廟祝是個瘸腿老頭，見我們娘兒幾個可憐，不光借了鍋，還幫我們壘了兩個石頭當灶。

二妹小妹去撿柴火，母親把菜葉子洗干凈，我把骨頭放進鍋里，加水，生火。

火燒起來的時候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輩子在府里廚房干活，聽大師傅說過，熬骨頭湯的時候加一點醋，能把骨頭里的油熬出來，湯就白了。

可是我們沒有醋。

我想了想，讓大妹去藥鋪問問有沒有醋腳子。

藥鋪伙計心善，給了半碗，沒收錢。

醋腳子倒進鍋里，沒多久，骨頭湯真的熬白了。

白得像奶，香得沖鼻子。

老菜葉煮得軟爛，一鍋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氣飄出去老遠。

廟里的乞丐都被吸引過來，圍著鍋直咽口水。

我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嘗，條件是幫我們傳個話。

城南破廟有熱湯賣，三文錢一碗，料足管飽。

乞丐們喝了湯，拍著**說包在他們身上。

當天晚上，第一鍋湯被乞丐們買走了大半。

他們自己喝，也幫我們吆喝，還帶來了幾個城里的腳夫。

數(shù)錢的時候，母親哭了。

大妹二妹小妹圍在一起，把那十幾枚銅板數(shù)了一遍又一遍。

小妹仰著小臉問我：“大姐，咱們有錢了？”

我說：“對，有錢了。往后天天都有?！?br>
母親看著我，眼神里除了陌生，多了一點別的。

我說不上來是什么，只覺得那眼神讓我心里發(fā)酸。

連著三天，我們都在破廟里賣湯。

乞丐們成了固定客人，還帶來了城里的苦力、腳夫、窮苦人。第三天的時候，一鍋湯不到晌午就賣光了。

我數(shù)了數(shù)錢，七十八文。

除去成本，凈賺五十二文。

母親看著那些錢，手都在抖。她說老大，咱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。

我沒讓她高興太久，開始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大。

三文錢的湯，料多的是菜葉子，骨頭只有兩三根。

我想了想，花五文錢買了幾塊姜，剁碎了熬在湯里。

姜能驅(qū)寒，還能遮住老菜葉的苦味。

喝過的人都說，這湯比以前更好喝了。

可我心里清楚，祖母的眼線很快就會找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