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96的末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頭頂飄出去?！疤K念，甲方說了，Logo要大，要醒目，但是不能太大，不能太突兀。你懂了嗎？”，組長王姐的聲音像極了寺廟里的誦經(jīng)——每一個字都認識，連在一起就讓人想出家。，打字回復(fù)：“好的王姐，我馬上改?！?。，對著天花板翻了今天第十七個白眼?！按蟆蟮绞裁闯潭炔潘愦?？比太陽還大嗎？又不能太大，那到底是多大？”她小聲逼逼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，“甲方爸爸們，你們能不能統(tǒng)一一下口徑？昨天說要五彩斑斕的黑，今天說要姹紫嫣紅的白，明天是不是要金光閃閃的透明？”：“念念，還沒下班？”——22:47?！跋掳啵俊彼呛且恍?，“那是什么東西？新出的奶茶嗎？”：“節(jié)哀。我先走了，老婆催。滾?！?，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。頭頂?shù)陌谉霟粑宋俗黜?，空調(diào)的出風(fēng)口對著她的后腦勺吹，已經(jīng)吹了一整天。，某985中文系畢業(yè)，入職這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做運營專員三年了。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覺得自己什么都能干。
三年后的她只想說一句：我當(dāng)年是****了嗎？
“運營”這個崗位，聽起來高大上，實際上就是全公司最卑微的工種——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讓你寫文案，設(shè)計讓你背鍋，銷售讓你擦**，甲方讓你當(dāng)孫子。
蘇念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繼續(xù)改方案。
第18版。
甲方說顏色太冷了，要溫暖一點的，但也不能太暖，要有高級感。
溫暖+高級感？
蘇念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學(xué)一下魔法。
她調(diào)出色板，盯著上面的色塊發(fā)呆。溫暖的顏色？橙色？**？但甲方說了不能太暖。那加點灰調(diào)？莫蘭迪色系？
蘇念正在大腦里瘋狂搜索詞匯，突然手機震動了。
她拿起來一看，是媽媽發(fā)來的微信。
“念念，吃飯了嗎？”
下面還有一條60秒的語音。
蘇念沒有點開，因為她知道里面的內(nèi)容一定是：“怎么還不找對象？隔壁張阿姨的女兒比你小兩歲都生二胎了！你這個年紀(jì)在我們那時候孩子都會打醬油了！”
她回復(fù)了一個笑臉：“吃了媽，在加班?！?br>然后迅速把手機調(diào)成靜音。
不是不愛媽媽，是真的沒力氣應(yīng)對那些催婚轟炸。
她現(xiàn)在連覺都睡不夠，哪來的時間談戀愛？
更何況，看看她身邊那些已婚同事的生活——李哥每天被老婆查崗，王姐天天在朋友圈吐槽老公不干家務(wù)，還有個學(xué)姐剛生完孩子，黑眼圈比熊貓還重。
蘇念覺得，單身挺好。
至少她只用伺候甲方，不用伺候老公。
凌晨十二點半，第23版修改終于通過了。
甲方在微信里說：“這次還不錯，但感覺還差一點點東西，明天再細說吧。辛苦了~”
蘇念盯著那個波浪號，感覺自己胸口有一股氣血在翻涌。
她想罵人。
非常想罵人。
但她的手指已經(jīng)形成了肌肉記憶，自動打出一行字：“好的，謝謝甲方爸爸的指導(dǎo)，明天見~”
發(fā)送。
然后她趴在桌上，一動不動地裝死了三分鐘。
北方的冬天，凌晨的風(fēng)像刀子一樣割臉。
蘇念裹緊羽絨服，站在路邊等網(wǎng)約車。手機屏幕上顯示“司機距離您還有8分鐘”，她已經(jīng)等了十五分鐘，那個數(shù)字從12分鐘變成10分鐘，又從10分鐘變回12分鐘，反復(fù)橫跳。
“這就是人生。”蘇念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突然冒出一句哲學(xué)思考，“你以為快到了，其實還很遠；你以為近了，其實又遠了?！?br>她打了個哈欠，眼淚都出來了。
困。
太困了。
感覺眼睛一閉就能原地睡著。
但這年頭網(wǎng)約車也不敢睡，她有個同事在車上睡著了，醒來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河北。
車終于來了。
蘇念上車，系好安全帶，靠著車窗閉眼休息。
車里暖氣很足，她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“?！?br>手機響了。
她睜開一只眼看，是工作群的消息。
“明天早上九點開會，所有人必須到。@所有人”
蘇念看了一眼現(xiàn)在的時間——凌晨一點二十。
明天九點開會，意味著她要七點起床。
睡眠時間：不到六個小時。
她突然想起網(wǎng)上那句話：“猝死不是當(dāng)代年輕人最擔(dān)憂的問題，脫發(fā)才是。”
不。
她想說，猝死也是。
車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。
蘇念盯著窗外的霓虹燈，城市的夜晚依然車水馬龍，燈火通明。
她突然覺得，這座城市太大了，大到她在這里漂了三年，依然像一顆浮萍。
有人在這個城市里戀愛，有人結(jié)婚，有人買房，有人升職。
而蘇念——
她在這個城市里活著。
僅僅是活著。
“**，到了?！?br>司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。
蘇念睜開眼，看到熟悉的城中村出租屋。握手樓，狹窄的巷子，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電線和防盜網(wǎng)。
她掃碼付款，下車，走進巷子。
樓道里的聲控?zé)魤牧耍檬謾C照亮，一步一步爬上了六樓。
沒有電梯。
每天爬六樓，是她為數(shù)不多的運動量。
開門，進屋，反鎖。
十平米的小單間，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，轉(zhuǎn)個身都能撞到墻。
房租一千五，是她工資的四分之一。
她的工資是一個月六千，扣完房租、吃飯、交通、社交，能存下一千就不錯了。
買房？想都不敢想。
結(jié)婚？更不敢想。
生孩子？她連自己都養(yǎng)不活。
蘇念簡單洗漱了一下，躺到床上。
天花板有一塊水漬，形狀有點像一只狗。
她盯著那只“狗”，突然想哭。
但又覺得哭也沒什么用。
明天還要上班，還要改方案，還要被甲方折磨。
她拿出手機，習(xí)慣性地打開一本小說。
這是一本她追了很久的霸總文，叫《總裁的億萬逃妻》。
故事很俗：霸道總裁男主陸沉舟，和灰姑娘女主林薇薇簽了契約戀愛，然后假戲真做，甜甜甜。
蘇念追這本小說，純粹是為了解壓。
看霸總談戀愛，比自己談戀愛輕松多了。
最新一章更新了，她點開，看到那個惡毒女配又出來作妖了。
“蘇念”——對，和她的名字一模一樣。
這個女配是陸沉舟的未婚妻，家世好、長得美，但腦子不太好使，整天想著陷害女主，最后被男主當(dāng)眾退婚，身敗名裂，遠走他鄉(xiāng)。
蘇念看到這里，評論了一句：“這女配和我同名就算了，怎么下場還和我的人生一樣慘？”
她翻了個身，繼續(xù)看。
眼睛越來越沉，手機屏幕的光變得模糊。
“明天……還要……上班……”
她喃喃自語，徹底閉上了眼睛。
手機從手里滑落，砸在枕頭上。
屏幕還亮著，顯示著小說的某一頁——“蘇念的結(jié)局：被家族拋棄，從此銷聲匿跡……”
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城中村萬籟俱寂。
蘇念的呼吸聲漸漸平穩(wěn)。
她沒有注意到，手機屏幕突然閃了一下。
一道微弱的光從屏幕里溢出，像一只無形的手，輕輕拂過她的額頭。
然后，一切歸于沉寂。
窗外，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開始了。
但蘇念沒有等來她的鬧鐘響。
她的意識像是被什么力量從身體里抽離，飄飄蕩蕩，穿過黑暗，穿過虛空。
她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一層水。
“檢測到目標(biāo)……匹配度99.8%……”
“開始傳送……”
“坐標(biāo)：小說世界《總裁的億萬逃妻》……”
“宿主身份：蘇念（惡毒女配）……”
“任務(wù)加載中……”
蘇念想說話，但發(fā)不出聲音。
她想睜眼，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。
最后一個念頭浮上腦?！?br>“我這是……猝死了嗎？”
然后，一切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