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色的外套，臉朝下，整個身體呈現(xiàn)出一種奇怪的角度，四肢向四面八方攤開，像一只被摔碎的玩具。遠處還有幾個緩慢移動的身影，姿勢和老趙如出一轍——僵硬的步伐、搖晃的身體、向前伸出的手臂。那些身影三三兩兩地散落在街道盡頭和對面廣場的空地上，像被風吹落的紙片人在緩慢地移動。

陳默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，然后是胳膊，然后是整個身體。這種抖動不受控制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身體內部在往外沖撞，試圖沖破他的皮膚和骨骼。他咬緊牙關，把窗簾拉上，后退，坐在床邊，開始深呼吸。

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。

這是他很早以前在網上看到的方法，用來應對驚恐發(fā)作的。他當時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用不上這種東西，但身體比腦子誠實，它在一切發(fā)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會需要這個。

他拿起手機，看時間。晚上十一點四十一分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，大概是九點多，九點半左右。也就是說，這一切大概發(fā)生在兩個小時之內。兩個小時內，一個正常運轉的城市變成了一座沉默的墳場。

陳默坐在床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塑。他在等自己醒過來。他在等樓下大媽遛狗的聲音響起來，等**打來電話嘮叨他穿秋褲，等釘釘群里主管發(fā)消息讓他修改**版方案。他在等這一切變成一個荒謬的噩夢，等他滿頭冷汗地醒來發(fā)現(xiàn)電腦屏幕還亮著、泡面還沒吃完、生活一如既往地平庸而安全。

但手機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時間在跳動，從十一點四十一跳到十一點四十二，再到四十三。時間在走。噩夢不會這么精準地計時。

陳默接受了一個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實：這不是夢。不管這件事是什么，它是真的。而他現(xiàn)在一個人待在這間三十七平米的小屋里，門鎖著，窗關著，冰箱里有兩盒過期的酸奶和半棵蔫了的白菜，櫥柜里還有一袋五公斤裝的大米和大約十包泡面。水已經停了，但在停水之前他燒了一壺熱水，現(xiàn)在還溫熱著。

這是他全部的**。這些**不足以讓他活下去，但足以讓他暫時不用思考死亡這件事。

門外傳來一聲悶響。

陳默屏住呼吸。